萧丽芬
在还没有超市的人生里,一切生活杂货都在洪惠丰杂货店里买到。
洪老板很不喜欢我们光顾,买零食不许挑,最好看也不看拿了马上付钱离开。
如果买比较多杂货,洪老板更不高兴,铁青着脸计算,除了价钱总数,绝不多说一字。
平日里,我们在店前的空地玩弹珠,输精光就冲进店里买弹珠,背脊总是一阵寒凉,那是洪老板落在我们背后的目光。
他有四个孩子,排行第三的女儿比我长一岁,偶尔会出来和我们玩,可是很快又要回到店里帮忙。
如果洪老板不在,我们便一窝蜂冲进店里,老板娘会抿紧嘴唇盯梢我们每一个。
我曾经以为只有邱志添会做面包,或者面包店都叫邱志添。
邱志添面包店就在学校后面,只隔了一张铁皮围墙,而且很贴心地掀了个洞,好让我们下课的时候伸手过去买热腾腾的菠萝包。
老板娘住在我家楼下一楼,屋里从早到晚都透出暗红的光。
我不止一次踮起脚尖,想从紧闭的百叶窗看进里面,可是却一直没长高到窗槛。
后来的后来,才知道那些不叫洪惠丰的店,老板都很爱笑。
后来的后来,才知道除了邱志添,很多人都会做面包。
而唯有那暗红的光,依旧映照着1976。
- 《新马文学高铁之微型小说》2017
- 《星洲日报。文艺春秋》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