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伤疤,忘了痛

銳銳

人的一生是一座无法摆脱的迷宫、重复的选择、重复的错误,彷彿所有的经历都是命运书写过的旧剧本。只是换了角色,换了场景,而我们总以为这一次会有所不同。

伤口结痂了,便以为不曾受过伤;疼痛过去,便以为它从未存在过。可是,伤疤是骗不了人的。它潜伏在皮肤底下,藏在某个深夜里的梦,隐匿在一首突然响起的歌,甚至是一句话、一个熟悉的眼神,就足以让过去的伤口,在瞬间撕裂。

我们总是这样,像一个不长记性的孩子,手掌刚被烫红,却忍不住再一次伸向火焰。明知那条路通往废墟,还是义无反顾地走回去,像回家的旅人,像等著被放生的鱼。纵然知道水流的方向,最终仍将搁浅。

人性,是重蹈覆辙的艺术。记忆替我们粉饰裂缝,时间教我们遗忘疼痛。可我们偏要拨开伤口,证明自己还能痛,好像这样,爱才算真的存在过。

爱情,也是如此。我们总以为,换了一张脸,换了一句台词,换了一个承诺,故事就会有新的结局。但它不过是一场无止尽的重播。剧情从来没有变过,只是换了不同的人来说谎,不同的人来离开,不同的人让我们相信,这一次会不一样。

我们总说,这是最后一次。但最后一次,从不是真的最后一次。下一次,仍然会相信,仍然会奔赴,仍然会在熟悉的疼痛里,闭上眼,当作从未发生过。

可是当他轻轻唤你的名字,你还是会回头,像潮水追逐月亮,像飞蛾扑向灯火,像一场注定输掉的赌局。你明知道结果,却还是押上所有。

我们以为自己变聪明了,可是爱一旦降临,所有的自省都变得可笑。明知道热情终究会冷却,明知道承诺只是风中的字句,明知道所有的相拥,最后都可能成为离别的伏笔。可我们还是一次次沦陷,一次次握住那双手,彷彿这一次,就能改变结局。

爱情,从来不是一堂能学会的课。它像一场华丽的幻觉,让人心甘情愿沉溺,让人忘了曾经的伤痕,忘了那些深夜里无声的眼泪,忘了心被撕碎时,是怎么发誓不会再爱的。

我们总说,这次不一样。可最后还是走到了相同的路口,然后在熟悉的痛楚里,苦笑着问自己:为什么,又是这样?我们总是这样,以为自己能学会,却总是在同一个地方跌倒。

等伤口结痂了,便以为不曾流血;等谎言说得够多,便以为那是事实;等离别久了,便以为曾经的牵绊微不足道。人说经历会让人成长,可人性从来没有变过。

我们不过是学会了如何包装,如何把自私藏进善意,如何用微笑隐藏冷漠,如何在说“没关系”的时候,心里暗暗计算着代价。我们学会了许多,却唯独学不会记取教训。

一次次跌入相同的深渊,然后怪罪黑暗太深,却从未想过,是自己亲手点燃了烛火,引来了飞蛾,然后再装作事不关己地看它焚烧。

孤独,是一场轮迴。我们害怕受伤,却总是先出手伤人;我们渴望被理解,却又害怕被看透;我们说想自由,却又离不开牢笼;我们宣扬善良,却又习惯见死不救;我们宁愿选择谎言,也不愿直视真相。

我们学会了许多,却唯独学不会记取教训。

一次次跌入相同的深渊,然后怪罪黑暗太深,却从未想过,是自己亲手点燃了烛火,引来了飞蛾,然后再装作事不关己地看它焚烧。于是,故事一遍又一遍地重演,只换了角色,换了场景,可结局,从来没有变过。

我们以为,只要有人牵起手,夜就不会太长;只要说了“我爱你”,就不会被遗忘。可最后才明白,相拥的人,也可以像两座孤岛,沉默无声,互不相通。

我们在人群里说着话,在笑声中举起酒杯,可转过身,却不知该往哪里去。孤独不是没有人陪,而是有人在身边,你却觉得话不必说,说了也没人懂。

我们习惯在人前热络,习惯说“我很好”,习惯在人潮里把自己藏起来,像一封没人拆阅的信,像一座不再发光的灯塔,像一条不知该漂向何方的船。

孤独是长在骨子里的东西。它和影子一样,白天缩在脚下,夜晚铺满整个房间。它在你的杯沿,在你的指缝,在你睡不着的每个夜晚,安静地伏在你身边,不吵不闹,却从未离开。

我们以为孤独是一场短暂的感冒,总有一天会痊愈。
可有些人,生来就带着这种病,一辈子,都不会好。

Photo by Kelly Sikkema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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