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君
越是长大,越抗拒聚餐这事儿。
聚餐,顾名思义,就是一伙人聚在一起享用餐点。吃与说,是聚餐的主轴,更是贯穿聚餐的主线。道道美食,不止要好吃还要好看,水里游的,地上跑的,土里长的,树上结果的,还有五彩缤纷象征意义大于品尝的捞鱼生——在你我他边动筷往上翻鱼生,边大声喊出“heng ong huat(兴旺发)”以期老天对未来对自己有所眷顾之时,再乘着气势举杯高喊“yam sheng(饮尽)”,不熟络却同桌的你我他,经历这一段无需排练就能熟练上演的戏码,彼此就能侃侃而谈。像是宗教入会的仪式,但又夹带对自己前程的祝福。谁不想heng ong huat呢?
学姐一杯红酒下肚,脸颊泛起红晕,说着当年的往事。小辈如我,适时在间歇中,或回应或提问,让热烈气氛保持,赶走不该有的沉默与安静,仿佛安静与沉默在宴席出现就是罪过。话势渐疲,下道菜恰如其分地送上桌,被十几只眼睛瞪着的清蒸鱼,只有两颗眼珠的它,显得落寞,但很快就被新一轮关于鱼的话题,热闹起来了。同桌恰有钓鱼爱好者,于是说起前阵子出海钓鱼的经历。见无人接话,我随即谈起曾出海钓鱼,晕船呕吐的经历,一众哈哈大笑下,话题转至吐的经历、胃酸倒流等等等。下一道菜,醉虾随即登台,学长一声唉呼:“痛风啊,不能吃,不能吃。”随即开启自己痛风的经验之谈,学妹学弟接话说,痛风真的可怕,真的痛到不行,风吹到都痛,他俩开始交换痛风经验,聊起哪些药对止痛好,自己又对哪些食物特别敏感。
旁观者如我,听着听着,似乎也有所获,也不觉无聊。若觉得无聊,就看桌上有啥我想吃的,用筷子夹一夹,入口下咽。 不一会儿,老学长就拿着酒杯,说:“来,yam sheng了。”周围忽然就出现许多人,手上不约而同都有玻璃杯。安全驾驶,不能下酒,我以茶代酒,和学长学姐学弟妹敲杯,又是一轮yam sheng。喊得激烈,喊得壮观,喊得老天都能听见我们的诉求,就期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健健康康。
道道菜上桌,话题从远至近,又从当代跑去古代,酒过三巡,肚子开始涨得像小孕妇。最后一道甜品,是青果汁,不甜,还看起来好健康,仿佛之前吃的鸡鸭鱼肉都在这杯青果汁下肚后,消失在肠胃里。离席前,纷纷合照,久不见的老友、老同窗,在一张张合照下,似乎回到当初的我们,那股热血方刚的初生之犊。如今十年过去,有的成家有的立业,有的继续漂泊找自己,姑且放下对未来的期许,当下你我他相遇这就是好的。明天就留给明天,当下即是所有,看似一张简单的合照,却比青果汁与蒸鱼醉虾更值、更灼热我心。
回程上高速,脑子里想着从前的大学时光,手不自觉摸着小腹,随即皱眉转念:一个农历新年,在肉干和汽水的夹持下,已经胖了几公斤,再加这顿蒸鱼醉虾子,下回跑步不止要跑多几圈,应该还要节食。原来抗拒聚餐这事儿,不是我怕人多,而是怕吃得多,三高,痛风半夜敲门。新的一年,接不了财神,却唤来一众病痛过门。栽就栽在这张嘴,在宴席里,要嘛说话,要嘛吃香喝辣,不怪得学长姐都在说话,原来此乃养生之道。这回我学会了,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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