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置炸弹

清风

当一个生命被赋予灵魂的那刻,似乎也被内置了一个倒计时的时钟,时钟停止转动的那刻,一切只能等待神明将沙漏重置……

时间从来不等人,小区附近的“老式”咖啡店,似乎也正在被“新势力”取代,唯独那间“新东升”还是一样高朋满座,总能瞧见长长的人龙,风雨不改地站在门外候着,只为品尝那两片烤面包、两颗生熟蛋和一杯热咖啡,也许这就是南洋咖啡香的魔力。后来,这种“魔力”似乎随着季候风的回溯,飘向了邻国,新加坡车牌的车子慢慢地成了“熟客”。其实,我也是他们家的“粉丝”,但我不想成为人龙的一份子,所以越来越少光顾他们家。反而逐渐对一家“新式”咖啡店“上瘾”,在这里不需要排队,不会有闷热的感觉,不会过于吵杂,食物的味道也是符合口味的,只是价钱比其他的食铺贵点儿。

我如往常般又来到这里吃早餐,比较不一样的是我的“固定”位置被一对爷孙俩捷足先登了,我只好坐在他们身后的位置。我迅速地点餐,食物搭配还是老样子:一碗面、一杯茶。大约10分钟后,热腾腾的食物被端上了餐桌,我用筷子拌匀干捞面,酱油的香气四溢,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在用餐的时候,我不经意地瞧见前面爷孙俩的相处模式……孙子一边喝着冰美禄,一边玩着手机,虽然爷爷背对着我,但观察爷爷的背影,可知他是注视着他前面的可爱小家伙的。这种氛围和画面,让我心中产生了一股暖流,缓缓地将筷子放下,左顾右盼的,看见了这家店的招牌“好好先生”,会心一笑后,陷入了一阵回溯的时间长河……

“老顽童,你又带宝贝孙子来啦?”一阵硬朗豪迈的声音传入。在那个瞬间,我看见了两个熟悉不过的身影:一个消瘦却玩心未泯的老人,一个圆圆胖胖但瞳孔清澈的小家伙。“快叫人(叔叔、伯伯)。”消瘦老人操着福建话与小家伙对视。小家伙被那群大叔的气场吓到了,不敢说话,清澈的瞳孔似乎泛起了泪花,那个消瘦的老头子似乎发现到了小家伙的异样,即刻摸了摸他的头,慢慢地哄着,慢慢地安抚。

“阿公,陪我玩“比力”(掰手腕),不过我们不要用手,我们用脚。”小家伙兴致勃勃地说。那个躺在沙发上越发消瘦的老头子哪有什么力气陪大胖小子玩,但是,在大胖小子的哭闹下,老头子还是答应了。消瘦的老头子用尽全身的力气赢下了这场比赛,但是大胖小子不服气,开始乱蹬腿,不小心踢伤了老头子。老头子本来就是“混混”出身,不是什么“好好先生”,愤怒使他从沙发上坐起,甩手就给大胖小子一个耳光。大胖小子哭了,瞳孔闪着泪光,头也不回地向房间奔去。这场闹剧真是记忆犹新啊。

天灰灰亮,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子正想踏出门时,被大胖小子撞见,所以无奈地说:“走,我带你去‘喝茶’,但是你不能和你的父母说。”大胖小子心中只有早餐,哪里会顾及老头子的身体状况,立刻就答应了老头子的条件。老头子启动了他的摩托车,准备关门,大胖小子竟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握着摩托车的两边的柄手,悄悄发力扭动,谁料摩托车竟然动了起来,直奔前方。老头子发现了异样,立刻伸手抓着摩托车的后端,但是他消瘦的身子无法与摩托车的力量抗衡,一老一少被摩托车拖拽着撞向了邻家的大树……所幸的是他们都戴上了头盔,大胖小子及时松手,一老一少只是轻微地擦伤。这时,那个瘦弱的老头子似乎清醒了,扶起孙子,为他掸去身上的尘埃,细心检查身上的每一处,是否有留下受伤的痕迹。大胖小子在晃神之际,清楚地看见爷爷膝盖上的伤口,爬出了一只只的红色小虫。“乖,没事。我们不出门了,我有点累,我们回家。记得,不可以和任何人说今天发生的事。”老头子嘱咐大胖小子,大胖小子点头答应。

这一段又一段的记忆,如汤里的葱花,一个个地浮出水面。曾几何时,我也像那个对面的小朋友一样,总是陪爷爷到外头吃早餐,不同的是没有电子产品的我,那时候只能发呆。不知为何,双眸的视线逐渐模糊,我稍微把头仰起,伪装成被辣椒呛到的模样,自我安抚。思念是断了线的风筝,那个瞬间,我只希望这只风筝能飞向另一个维度或空间,替我向爷爷道个平安。不知你是否也曾怀念那个调皮捣蛋的大胖小子呢?

当一个生命被赋予灵魂的那刻,似乎也被内置了一个倒计时的时钟,时钟停止转动的那刻,一切只能等待神明将沙漏重置……即使神明听见了祷告的声音,重置了沙漏,回溯的只不过是内心深处的记忆,让人身临其境地再体验一次悲欢离合。这种“重置”的过程,更像一颗“内置炸弹”,在不经意的瞬间倒计时引爆,爆破的碎片扎入灵魂深处。灵魂深处的人事物,在那个瞬间又一次浮现于眼前,重活了刹那。

Photo by Alvaro Reyes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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