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 大国之都

赖国芳

第一次到北京是在90年代中期。那时刚取得博士学位不久,到西安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回程时停留北京几天,名义上是学术考察,其实旅游的成分居多。千禧年前后,公司取得第一轮风险投资,我几次到北京探路,住在中国大饭店。后来公司在上海成立中国团队,到首都与官方及商业伙伴接洽的任务,便交给了他们。最后一次到北京是2015年底,当时百度似乎有注资的意愿,我连夜乘机赶至,当天下午就掉头飞南非。那个注资案终究也没成。北京的冬天,还真是严寒刺骨的。

最近几年多次造访中国,都没到这复兴大国的首都朝圣。三十多年来,中国的转变是惊人的。当年我在北京转机到西安,内陆航厦乱成一团,规矩排队的人不多,得拼命挤到柜台前办理登机。到了西安,即便是来自新加坡这样的小国,也被当成高大上的外宾接待。千禧年间,我带同家人访京,一对小过十岁的儿女在街上很引人注目,屡被夸“好”。这次,我只是芸芸访客中的一名。人还是很多,但一刷手机就可进入机场捷运,再转地铁到我在三里屯的住宿地方了。

北京之大,让我很不习惯。在新加坡的地铁换线,走两步再搭个升降梯就到了。北京地铁可不是这样,地底下峰回路转,得走长长一段,换一趟车,不花个十来分钟还真无法搞定。路线图上看似很近的距离,比如往东三站南转两站再东转一站,折腾起来所用时间不菲。某些站点出口因安检关闭,须在地面绕道而行。公交站之间的距离很远,如果误以为像新加坡那样可以走一两站,就很锻炼脚力了。幸好公车也可用手机扫码,不赶时间可随处游荡。吃饭时,就更体会什么叫地大物博了。我在一周里随意选中的餐厅,大多是外地人开的,老板的口音南腔北调,食物口味天南地北。

如今热门景点如天安门和故宫,都得提前预约,安检严格。故宫周围的巷子胡同,却有很多变装的皇帝、娘娘和格格。我走到景山崇祯上吊的地方,重温“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在现代管理学中的意义。一些热门景点,如天坛、圆明园等,都回去走走看看—— 如今告示解说都完善许多,人潮也极汹涌。很多景区有长者优惠,我用新加坡驾照也可通关,便随意进出。圆明园附近的中关村,我一直被那个“村”字所误导,脑中的影像是巴厘岛的 Canggu,原来现代高楼林立,完全是个庞大的高科技园区,路人的平均年龄,比北京其他地区年轻许多。

北京城郊的景区,如长城和十三陵等,这次就不去了。本来周末吸引我到城郊的,是一个人机共赛的半马拉松。我对机器人如何可在实验室外的路面上,奔跑或行走21公里,饶有兴趣。于是便计划了公交路线。然而,那个周末北部寒流和沙尘暴来袭,气象局发出警报,部分公交停运,比赛展延一周。我乖乖躲在住处两天,几十个电视频道来回调度,应对川普关税的官方说辞,倒有一半背熟了。夜里风声霍霍,早上起来,外面停放的自行和摩多车都被吹得东歪西倒。

过两天,风稍停息。傍晚出去觅食,发现路上行人又多了起来。气温仍然极低,虽未到冰点,偶尔刮来一阵风,几层衣服还是抵不住那种侵入骨髓的寒意。这已是渐暖的四月呢。北京好像处处都在提醒我:它的历史沉淀是大天大地的段位,对小打小闹不感兴趣,连风和寒流都是大的。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写得出“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诗句。

Featured photo by zhang kaiyv on Unsplash

Related posts

家外之家

雨记二则

东京 · 侘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