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热带雨林音乐节摊主日记

肆弦

2025年,我终于参加了砂拉越热带雨林音乐节。

这场活动在古晋早已声名远播,每年都能吸引无数本地及海外的游客。说来惭愧,作为土生土长的古晋人,我竟一次都没参与过。以前总以为自己会像普通观众一样,背着背包,悠闲地走走看看。可这次,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并不是以观众的身份出现,而是作为一名摊主,第一次正式加入这场盛会。

这还要感谢我的一位同事,她的副业是制作土族传统项链和项圈类的文创,生意小有名气。她邀请我和另一位同事一起参展,让我们两个手作新手也能成功混入文化村,与她并肩当摊主。也算是始料未及的参与方式了。

一起准备了好几个月,终于迎来了6月的音乐节。

不得不说,热带雨林音乐节真是对得起它的名字。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气温高得让人呼吸都苦难。偶尔一场雨,让所有摊主都手忙脚乱地 收摊;偶尔一阵大风,直立展架和桌上的作品都被吹得七零八落。这三天,空气中始终充斥着湿热和汗水的味道。好在艳阳高照的时间还算多,没有扫了所有参与者的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或者是摊位的位置不对,又或是同类型的摊位太多造成视觉疲劳,反正不少游客都没走到我们这边来。摊主们的业绩普遍不理想,我也不例外。刚开始,我心中忐忑,担心自己会成为“零销售”的摊主。但在摆摊经验丰富的同事安慰下,渐渐放宽心态,放下对数字的执念,把自己从摊主身份中抽离,开始以参与者的心理去感受这个我心心念念的音乐节。

在摊位人少的时候,我就拉着同样想跑的同事四处闲逛,走遍各族文化馆。不同种族的房子都有其独特的建筑风格和陈设,像一个个微型的文化宝盒,带人穿越回上个世纪的传统世界。特殊的手工艺、传承百年的乐器和服饰,都在述说着砂拉越丰富多彩的民族故事。

最让我兴奋的,是终于鼓起勇气跑到摆放沙贝 (Sape) 的摊位,在得到允许后拉开琴上的背带背起,开始试弹。这是一种砂拉越原住民的传统乐器,带着淡淡的木头清香。它的外形像细长的木制琵琶,琴身雕刻或绘制着土族的图腾花纹。虽然只有几根弦,但声音低沉悠扬,似在述说它的源远流长。手指笨拙的我学了好一会依旧弹不准调,但教我的小哥哥特别有耐心,认真指导我每个指法。事后,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说社团有开课程,有兴趣想学的话随时联系。我笑着收下,心里想着,等哪天有钱有闲再说吧。毕竟,这三天音乐节只是暂时逃离生活的小插曲。

距离上一次踏进文化村,已经是小学时代。这次重游,感觉既新鲜又怀念。

Tarian Alu-Alu,也就是马兰诺族的竹竿舞,是场内的一个移动摊位。当他们抵达我们摊位附近,且人潮不多的时候,我就跑去挑战。看着简单,且节奏固定,动作也就那几个,我满心以为自己能轻松挑战成功,结果第一次就被竹竿夹了个正着。尴尬过后,不服气地又挑战了第二次,这回坚持得久一些,直到击鼓节奏越来越快,竹竿舞步也越跳越急,最后还是没能通关。但周围的摊主却给我鼓了好大一阵掌,后来他们也都被我拖去跳竹竿舞,大家跳得满头大汗,笑成一团。

或许生活大多时候都像这场竹竿舞,有时夹脚,有时失误,但只要继续跳下去,就会收获意外的快乐。

白天太阳炽热,傍晚天空渐渐披上柔和的暮色,音乐节的气氛也随之升温。作为摊主,我们只能坐在摊位前,听着远处传来的热闹音乐。因为不能提早收摊,而且场内还有主办单位的人在巡逻,专门盯着那些想早早收摊偷跑的。于是,大家只能挑好自己想看的曲目,轮流偷偷溜过去瞧上一眼,过过干瘾。

除同事外,邻摊的朋友也成了这几天最大的慰藉。烈日下大家互相打气、串摊,闲下来就聊天、分享生活琐事,坐腻了还跑去邻摊体验海娜手绘、试吃邻摊的巧克力,仔细了解各自的产品、分着喝自带的砂拉越米酒 Tuak……那份随性的温暖,比起业绩数字,更让人开心。

虽然摊位的业绩始终未达预期,心中难免遗憾,但也让我开始认真思考下次能改进的地方——摊位的位置、产品的摆放、宣传的方式,甚至摊主自己的状态等。遗憾让我更加清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也学会了参与的过程其实远比结果重要。

最后一天结束时,我满是不舍和期待。在汗水、疲惫、遗憾之外,是满满的收获与回忆。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开始,未来一定要带着更成熟的作品和更自信的自己,再次回到这里。

毕竟,生活很多时候不也像这音乐节一样,在摆摊、夹脚、偷溜和重新挑战里,才凑齐了属于自己的趣味和回忆。

Photo by Shaggy Sirep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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