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寄人间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奋斗”这个词的代名词。
那些年少时在作文里写的“努力”、“坚持”、“梦想”，在我成为两个孩子的妈妈之后，统统换了模样。奋斗，不再是背着电脑赶地铁、不再是加班到凌晨两点、不再是办公室的会议桌前滔滔不绝的提案。它变成了凌晨三点睁不开眼时，还要抱起哭泣的孩子轻拍哄睡的本能；变成了在长长的收银单前犹豫几秒，最终还是买下那一罐奶粉的坚定；变成了明明腰疼得快直不起身，还是要蹲下去捡起孩子掉落的奶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的那份“没关系”。
————
我常常想起，那些从我身上流过去的时间。
曾经的我，也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节奏。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几个细碎温柔的梦想：想去冰岛看极光、想学插花、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小店面……那些梦不大，却足以支撑我平凡又热烈地活着。
可是生活总会在你以为平稳的时候，突然转弯。
我怀孕了，生产了，成了一个孩子的妈妈。那时候的我，以为孩子出生后，我还是我，只是多了一个“妈咪”的身份。直到有一天，他用软软的声音第一次叫我“妈咪”，那不是童话里糖果一样甜的画面，而像是一场深海地震前的寂静，那一声唤醒了我，也彻底改变了我。
我不知道那一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完整地睡过一个晚上，再也没有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吃完过一顿饭。洗澡变成了赶时间的战斗，吃饭是和眼泪、奶瓶与哄睡穿插着的断裂时光。以前的我，以为爱是浪漫的表白和拥抱；而成为母亲之后，我才知道，真正的爱，是哪怕心里委屈得想哭，嘴上还温柔地说“妈咪在，不怕”。
————
正当我以为，终于可以习惯一个人的妈妈节奏时，第二个孩子来了。
我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权利退缩。怀孕时的呕吐、浮肿、失眠，月子里的伤口疼痛、情绪失控、奶量焦虑……我不止一次问自己：我还撑得下去吗？可就在那个小小的生命，第一次紧紧握住我手指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有些路不是因为你有多勇敢才走下去，而是因为你别无选择。
有人说我“太辛苦了”、“牺牲太多”、“值得吗”。
我笑了笑，不争辩。因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我已经无数次在凌晨的厨房、湿漉漉的浴室、半夜喂奶的黑暗中问过自己“值得吗”。
但最后我还是一次次擦干眼泪，继续走下去。
————
我的奋斗，不是在镁光灯下熠熠发光，也不是社交媒体上的高光时刻。它是一天十几次弯腰捡玩具时的腰酸背痛，是在儿女同时大哭时还能保持冷静的耐心，是用断断续续的睡眠撑起的清晨早餐、午后洗衣、夜晚哄睡。
是抱着发烧的孩子一整夜不敢合眼，是半夜查宝宝呼吸次数时不安的祈祷，是看见银行余额比脸还干净时还要告诉自己“不要慌”的强装镇定。
是每一次被生活打趴后，第二天早上仍旧起来、梳好头发、煮好粥、笑着说：“早安。”
————
我努力，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我真的爱他们。
我怕他们生病、怕他们受委屈、怕他们看到我崩溃的样子、怕他们将来长大后，会觉得童年里缺了些什么。
所以我咬牙坚持、默默承担，只为他们记得——曾经，有一个人，为了他们的笑容，拼尽了全部的温柔与力气。
————
奋斗是什么？
是你早上六点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看孩子有没有踢被子；
是你明明虚弱得想躺着不动，却还是去厨房煮粥、温奶；
是你心里其实什么都不想干了，可一听见“妈咪，我要你”，你又重新有了力气。
是你在每一个灰头土脸的平凡日子里，还愿意相信自己做的一切，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悄悄开花。
————
如果你问我，这一切“值不值得”？
我只想告诉你：
那天，我的儿子跑过来，抱着我的腰对我说：“妈咪好辛苦，我以后要保护你。”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往下掉。不是因为委屈，而是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我愿不愿意”。
我愿意。
哪怕再来一次，我还是愿意。
————
这或许不是你印象中的“奋斗故事”。
没有逆袭的人生、没有翻盘的结尾、没有鲜花掌声，也没有耀眼的成就，但这是一段真实的生活。一个妈妈，在厨房与尿布之间，撑起了她能撑起的全部宇宙。
我写这篇文章，是想送给每一个像我一样的妈妈们。
你们没有舞台，却日夜奔波；
你们没有勋章，却把家庭扛在肩膀上；
你们没有薪水，却付出全部的耐心和爱；
你们的努力，藏在柴米油盐里，也藏在每一个孩子记忆深处的温柔里。
————
也写给我自己 ——
亲爱的你，谢谢你没有放弃。
谢谢你在无数次快要崩溃时，还是选择继续走；
谢谢你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拼尽了所有；
谢谢你在所有黑夜里，没有关掉心里的那一束光。
你没有错，你很努力；
你不是失败的妈妈，你只是太累了；
你没有被世界看见，但你的孩子，看见你了。
而这就足够了。
————
有些奋斗，表面看起来不起眼，实际上早已支撑了一个又一个温暖的家庭。
而那些清晨的粥、深夜的奶、生病时的拥抱、成长路上的陪伴，就是母亲写下的，最动人的诗。
请相信，那个始终为孩子奔忙的你，
是这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Photo by Stefano Valtorta on Uns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