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一点多好

张烑华

曾几何时,我读过一本书《平凡一点多好》,书中内容我早已淡忘,只是书名却一直相伴。每一次求而不得,每一次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山峰,而无力前行时,这一本书名便会浮现,仿佛电影里头相伴主角左右的天使一样,出来提醒我,平凡一点多好。

不得不承认,我们都是凡人,和大部份平凡的人一样,拥有着一份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收入,又有着一颗好高骛远、想要飞黄腾达的心。不甘于平凡之余,还会过分地要求身边的人也要积极上进洁身自爱。把自己的生活紧绷得像是上满劲道的琴弦,也把岳山压得透不过气。

看到了十七岁少年弑母杀兄的新闻,心里一阵唏嘘,感叹世界又多了一出悲剧,看得让人潸然泪下,惊心动魄,就不知道这一出悲剧能够让观众从中学到了一些什么样的道理。面对仅存的幼弟,他该怎么样去面对自己的人生。我感到疑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资格去同情他的遭遇,只是希望他能够坦然地接受并善良地走完接下来的人生。

17岁少年为什么会有这样冲动的决定,真实的原因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有人指责他的暴力与血腥,我只会说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谁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了什么样的人生,才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这些在事后指责他的人,如果有认识他的,为什么没有在悲剧发生以前尝试去开导并阻止悲剧的发生?

我也身为人父,明白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功成名就的心情,我也努力地尝试着把我的孩子往上推,希望他们将来的生活可以比我们自己来得更好。当我的孩子带回来不那么理想的成绩单,我也会失望,也会担忧,但是这不代表就是孩子的问题,更多的问题可能出现在我自己身上。

我会问我自己,到底我帮他们辅导过多少的功课,我是否了解他们的学习上的问题,什么样的教育方式会更加适合我的孩子?孔夫子说过因材施教,并不是每一个孩子都适合被套上同一种教育模式,有的小孩适合死记硬背;有的小孩适合动手操作,从经验中学习。一些孩子需要理解后才能记得,另一些却可以不必理解也能够娓娓道来。身为父母,我们应该是那个更愿意用心去了解孩子的人,更愿意去聆听孩子的人,而不是那个想要把孩子放进模具,就像那树上的梨子一般,被模具塑造成人生果的样子。

孩子的成长环境很重要,所以有些人喜欢把孩子圈养在花罩中,隔绝一切的风沙,等到哪一天花罩被打开时,孩子却失去了求存的能力。另外一些人,他们觉得社会险恶,所以要让孩子多去磨练,孩子还没有学会明辨是非就被推到了龙蛇混杂的大自然,孩子学会了坑蒙拐骗,作奸犯科。那么,什么样的教育方式才是好的?我不得而知。我只是相信,凡事都不能走到一个极端,物极必反,就是这个道理。

我相信的是中庸之道,但总是被人耻笑,凡事中庸就成不了大事。确实如此,凡事中庸就成不了大事,同样地也出不了大事。如果17岁少年选择了中庸一点,或许就不会少了两条人命,或许家人对孩子的要求中庸一点,就不会把人逼急。有多少的意外和冲突都是因为去到了一个极端才发生的?又有多少的成就是因为去到极端才成事的?凡事中庸的一点,平凡一点多好?

暴雨下得多了,就淹水了。蝗虫繁衍得多了,就成灾了。关系拉得太紧了,就崩了。哪怕是再恩爱的情侣,也不能时时刻刻粘腻在一起,同样地,亲子的关系也不能总是由父母来主导,偶尔换位思考,让孩子担当也是一种选择。

每次和孩子交谈的状态都像是朋友在闲聊,当孩子跟我聊起他的那些我听不懂的手游,我也会给予尊重,尝试提问了解其中的乐趣。同时也会和孩子分享我工作上的压力、生活中的艰辛。主要的目的就是同理心。对我而言,身存技能比成绩重要,学习态度比学习速度重要。学东西可以慢,人可以笨,但是不能失去对学习的好奇心和欲望。不怕你跑得慢,就不怕你连脚都不愿意抬。

我交给孩子的只是做人的道理、还有经验的分享,对孩子的期待很宽,能养活自己就好,最高的期待没有上限,但是不要影响健康就好,这健康是身体,也是心理。

孩子喜欢武器,我不排斥,买来一起玩。枪可以是毁灭也可以是保护,懂得分辨善恶就好。孩子喜欢厨房,我就教他用刀,刀可以伤人也可以养人,用刀做出美味的料理,切出精致的果盘,可以养人的身体,也可以养人的心灵。

活了四十年,生命中并没有什么高潮迭起,但是细水长流也是一种美丽。平凡地穿过了山川河流,滋养着溪边的绿叶红花,谁能知道高耸入云的大树也离不开水的滋养?别太用力地活着,平凡一点去看待拥有的一切,或许哪一天在不知不觉间,也成了雾,入了云间,看着世间美丽的一切。

Photo by John Thomas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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