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笼

Ting TT

你可知,家中有一种无形的规则?你可曾感受到,它们的存在?你可是,已然臣服于它?

那些规则,分明不是特意列出,却能够说服人们去跟从,它们碎裂成一片片碎片,渗入生活,无从可见,又无所不在。即便如此隐蔽,它还是露出了蛛丝马迹,沿着视线走,随处可见它的轮廓和踪迹。

你瞧,为何周遭坐满了人,唯独那外侧座位无人肯坐?原来那座位是固定的,即使用餐的人还未入座,也依然留着,直至“专属者”到来为止。这如同下了禁制一般,似在暗示早已被安排好的命运;你再瞧,物品摆放的角度竟是一成不变,那扎根在床头的闹钟,就是歪了一分都无法被接受。如此严格是何意?不过是为了将被遮掩的时间显露出来罢了。可那遮掩物并非固定,却是使尽了力气都无法挪开,原来它早预料了一切,它已知晓,自己的地位无法被撼动;你又瞧,瞧见了物品的有序摆放,天一亮,那些枕头总会呆在同个房间内,依着它的指示一一排列,先是父母,再到孩子,一如既往,亘古不变。

是谁制定了这条规矩?又是谁,下令追随它?

你听,“家务”一词,这分明只是一个简单又琐碎的名称,一个包含了生活中的点滴,本应由自主意愿进行的活动。但它,一个天生的领导者、一个霸权的独裁者!它怎会就此收手,任由作为?自“家”组成后,它开启了名为“分配”的机能,自主领着男生们负责电器维修,另又带领女生们负责打扫做饭,可为何男女始终无法自由交换“任务”?为何一切事物都由它所掌控?又为何人们多年以来无法反抗分毫,哪怕只是提出一句抗议?你再听,“义务”一词,这分明是每个人所具备的,表现形式各异的行为。但它绝不松懈,它怎会放手让你走向分歧的道路?它以绝对的权势将你强压,迫使你去往那个注定的终点,行那所谓必然“正确”的道路。

为何人无法依靠自我进行任何决定?为何世间道路千千万,偏只余一路可行?又为何始终无法拒绝它的要求,哪怕只是踏出一步?

你走,那到底是如何的一段旅程?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找寻另一番天地,试图抹开心底的雾霾,擦亮眼前的世界。可它,再一次展开了自己的行动。它用一条无影的绳牵引你,一步一步直至触及了准备许久的“礼物”。那是一个已然经人开拓、探索过的山洞。那是桃花源的入口吗?或许该说,那是你所期望的吗?

这并不重要,因为它规划好了一切,正在填写试卷的你只需照着答案写罢,是对是错有关系吗?然于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杂草丛生的山洞口正释放一种名为“自主”的魅力,内心的蠢蠢欲动促使你走进那座山洞。你继续走,惊觉内部并没有所谓的桃源,只有无尽的蛛丝与铁链相互缠绕,这该是个怎样的情景?如此荒谬,令人难以忘记,但莫要惊慌,这只是一堂课,是它给你的提醒,预示着分岔路口前的命运。

你明白自己的处境吗?你清楚它的能力吗?你感受到了吗?

放眼望去,不仅这家中一事一物,更是连人生道路都被它划分得明明白白,那幅蓝图就摆在你眼前,绝不容忍丝毫差错。它支配了所有人的生活、行动和思维,这多年以来的固定生活,已经让我们成为固定的人,伴随着我们的是那固化的思维,以及固执的行动。生活如镜子,掉落在地成了碎片,经过重新组合以及排列后,面上虽完整却满是裂痕,一举一动全然按着它的想法走,它的威严是我们无法挑战的,它是绝对的主宰者。

它还在唠叨,当触碰到不被允许的界限,漫天风雨立时席卷而来,威吓了视觉、触觉,雷与电的交互刺激着听觉,似是狠狠在耳膜旁敲击了大鼓,使心跳跟着起伏不定,失了平日里的稳重。脚步不知何时停止,正踌躇着、试探着、妄想着避开它的视线,突破边界,向外拓展,却忘了最重要的——它掌控着一切,包括思想。

突破或是拓展?不,绝不可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它可是至高权力的象征,怎可能任你胡闹,你当自己是那无忧无虑自在飞翔的鸟儿吗?你不过是一只失了自我权力的画眉鸟罢了。成日待在那空荡的笼里,循着设好的模式生存着,你的任务便是依着它,讨它欢心,就同奋力讨好主人的奴隶一样,如此才能得到大发慈悲的宽松时候。

人们坦然接受了现下生活,脑中生不起半丝反抗的念头,那些悲戚与呼喊藏在心底,埋没在人群的呼声中。

那可是惯性使然所导致的?非也,那不过是在强权压制下,一种潜移默化的自我感化罢了。只有如此,人们才会在长期的压迫下得到一丝喘息,拖着疲累的身躯继续前行。

它是如此强势、严苛,又是那般有纪律、有条理,可它的出现终究是太过突兀。

你可知,是谁,启动了它的开关,纵容了它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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