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依伟
2022年7月,《左眼恩仇录》上映。片名中的“恩仇”二字,取意于对肿瘤的“仇”,与医者的“恩”。
该片取材自2020年的一段真实经历——肾癌晚期转移至左眼,形成巨大的肿瘤,最终左眼被摘除,留下深深的凹陷。剧中每一场手术,都是一次次深情的对手戏。
两年筹备期间,医疗团队照旧以拍摄“短剧”般持续奋战:每两三周进行一次眼内注射化疗药物,外加激光与消炎手术。原计划只制作单集片,最终却拍成了一部长篇“长命连续剧”。
第一集:讲述左眼球摘除后,医生用义眼台和大腿皮肤填补凹陷……结局是留下鲜血与疼痛。
第二集:医生改用义眼台与人造皮肤组织配搭……这一集依然以血与痛告终。
第三集:医生取出义眼台、切除人造皮,改用腹部皮肤直接填充整个凹陷。这条急救之路,依旧付出了血、疼痛与脓液的残酷代价。
第四集:上集票房惨遭滑铁卢,全因撞期《白干一场》!仅短短两个月后,医生再次透过手术清理腹部坏死的组织。凹陷变成深“坑”,又该以何物填补?
2025年8月13日,眼科医生决定注射透明质酸(Hyaluronic Acid, HA)。HA常见于医美界,注射至真皮或深层组织,可丰唇、隆鼻、填下巴。丰唇因嘴唇活动频繁,通常每6至12个月需补打。
在医疗应用中,HA也常用于眼部手术,如白内障手术。手术中,注入眼内以维持操作空间,方便医生动刀,间接保护眼内其他组织。
而这一次,HA被注入我的眼窝凹陷处,即时起到填充效果。该部位代谢缓慢,部分患者甚至超过一年才需再次注射。
注射前,医生还解说:早期HA主要从公鸡鸡冠中提取(母鸡落选,因公鸡鸡冠更大)。如今随着科技进步,HA已采用微生物发酵法生产,更高效、更经济。
从“拆东墙补西墙”的皮肤组织移植(大腿、腹部)到人造材料,再到如今生物科技的代表——透明质酸注射,每一次治疗都如剧情所需。
原以为“打针剧情”桥段会在2022年7月《左眼恩仇录》杀青后,以《黄飞鸿收档》终极片彻底结束。没想到2025年8月13日再度《重出江湖》,直接注射2针填充凹陷;因陷得太深,8月27日又追加2针。
深度得以控制,但内宽度无法单靠注射调整,导致义眼可顺时,也可逆时针转动360度,却无法正中。于2025年9月1日,找上牙医特别接演《火速》特辑,改造义眼片,总算让我看起来像人样。特辑的拍摄手法,充满《妈妈漏夜缝衣》的感人氛围。此刻己在我心中默唱起黄舒骏《何德何能》的片尾曲。至于接下来的剧情……依然未完待续。
2025年8月2日,一份关于同年5月15日第八次《射头恩仇录》的市场映后调查报告(MRI)正式发布。该片以脑瘤放射治疗为主。
报告一出,脑科医生脱口而出:“哇!Heng Ah(幸好)!”此次报告是针对五月发现的第十一和十二颗脑瘤治疗,其中一颗已是第三次放疗。该肿瘤从首次亮像放疗时约2.5cm,到第二次增至3.5cm,如今5月治疗时,原位置外围又新长出1.8cm的肿瘤——扫描显示,虽然肿瘤仍在,但总算暂时停止了“快速生长”。
医生和团队的实力毋庸置疑,伽玛刀(Gamma Knife)的精准功力也功不可没。同一颗瘤连续三次交锋,恰恰说明:癌细胞毫无人性。它不仅不按常理出牌,还能《死而复生》,更可《卷土重来》,“伪装术”也很厉害。
正因如此,必须每两三个月做一次MRI侦察。市场有需求,随时即拍!开机成本每集“制作费”高达约4.1万新元。目前这些费用仍在医保范围内。至于接下来的剧情……只要《自游行》短剧继续拍,《射头恩仇录》第九、第十等续集便指日可待。
另一边,2025年9月2日,已于2025年4月画下句点、播出五年约80集的《动脉恩仇录》长寿剧,再度开机续拍。
当初停拍,是因为2023年医疗保险改革后,原本为晚期癌症患者提供的、持续两年的不间断免疫治疗(Immunotherapy)必须停止。
以两年为限,一方面因药厂的临床药物试验周期多为两年;另一方面,研究显示两年后患者免疫系统“应”可自主有效运作。若停药后病情出现新”成员”,可再申请一年治疗,体现医疗政策的人性化。
但最现实的原因仍是成本:每一集免疫治疗的“制作成本”高达约1.8万新元,且每三周就要“上映”一集。每年就须30多万新元。
当初接拍《动脉恩仇录》,是因为肾癌已广泛转移——肺、骨、舌、脑、眼、胰脏、淋巴,多处都有它的“戏份”。由于“参演部位”太多,手术切除已不可行。而化疗(Chemotherapy)通过强效化学药物无差别攻击快速分裂细胞的方式,也不适用。
最终只剩免疫疗法(Immunotherapy):激活人体免疫系统,精准识别并摧毁癌细胞,这能避免误杀健康细胞。同时需配合每日上演《早晚你好》短剧——早晚各一粒口服靶向药 Axitinib(targeted therapy),针对肾肿瘤大本营,抑制增殖,“饿死”或”杀死”癌细胞,也能减少对正常细胞的伤害。该药每月花费近一万新元(每粒180新元,一日两粒),此药全被列入卫生部癌症药物清单,医保可覆盖。
在这80集的生死战中,医者竭尽所能,所有能压制晚期癌症的免疫药物都已轮番上阵——从Keytruda到Opdivo,又从Yervoy联合Opdivo,最终再次用回Keytruda。
免疫治疗与化疗的“拍摄手法”极为相似:皆耗时两三个小时,通过动脉将“剧情”输入体内。
拍摄花絮期间,常出现动脉“跑位”的情况,这时就需重新拨针,再插一次,或将针在动脉内转转位置。每次医务人员都会立即说声“对不起”。这当然绝非故意。但从我僵硬的表情和忍不住发抖的身体便能看出——我早已真情唱出辛晓琪成名曲之一《领悟》——这真是“多么痛的领悟”啊!
近日,医疗保险政策再次调整,原先“持续两年不间断免疫治疗”的限制条款已被悄然在卫生部癌症药物清单取消,医保又可覆盖。治疗经费再次获批——这次或许可以一直“演”到《最后一口气》上映,或是身体参演《体内大排斥》为止。 于是,2025年9月2日,我再度接下《动脉恩仇录》这份“无期”合约,开演第81集。
这一行最讲究的就是时间紧、配合度高,有时候同一天得赶好几场。让我印象最深的是2022年1月28日那天,一早先去拍摄《动脉恩仇录》,当天还接连赶了另外两场:第一场是每六周就要进行一次的《骨针》(也就是Xgeva注射治疗骨转移的短剧),下午又紧接着开拍《三城记》(接受双肺和左肾的放射治疗)。拍肺部部分的时候,还得配合医疗团队的指令:吸气、呼气、再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就在这个时候,放疗仪器开始慢慢转动,对着身体进行放疗(照射)。
几场戏忙完回到家,手也抖,脚也软,吃不下饭还倒胃口,冲个涼后,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平到天亮。
生命演员就是这样:还能演,就继续演。认真对待每一幕戏份。老天爷这位总制片,剧本发得看似随意,但背后肯定有他的考量。生命的价值不只在于剧本是否完美,更在于演员是否全心投入。
这不叫认命,叫认清。认命是无奈的屈服,认清是自已对生命最大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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