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
有些想念,是安静的。像窗边那一株月季,日日守候在无人注视的时光里,无声地绽放,又悄然凋谢。你不在身边的日子,连风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我心中那一潭深埋的念想。
日子照旧往前走,城市依旧喧嚣。我穿梭在拥挤的地铁、熙攘的街头、冷白灯光铺满的办公楼,却始终觉得,这世界有一点空。像少了一块拼图,眼前的画面再完整,也始终缺了一种“适配”的感觉。其实我不是不知道怎么独处,也不是从不习惯一个人。只是,曾与你同行的日子,把我带到了一种“更好”的温度。当习惯了有你,便再难对冷漠妥协。
你记得吗?那个我们一起走过的老街,有你爱喝的豆花摊,有我每次都要停下拍照的红砖墙,还有那只蹲在书店门口打盹的橘猫,我们一人摸一次,它就懒洋洋地翻个身。这些片段并不宏大,甚至微不足道,却是我日后每每回忆都觉得温暖的细节。你走后的这些年,我不止一次回去过那条街,但那些场景,像没了光的投影,触目都是空空的剪影。不是日子变了,是我身边不再有你。
你说,每一份手信,都是一段旅程的回音。你总会在外地给我寄明信片、带回小摆件,有一次甚至寄来一小瓶风干的山茶花,写着:这一朵花在我眼中像你。我那时笑着说你矫情,但其实心里悄悄收藏了那份笨拙而真诚的表达。是你教会我,思念也可以有温度。如今那些物件还在我的书桌上,日渐落满灰尘。我试着擦拭、摆放、整理它们,像是在整理自己零乱的情绪。但我明白,那种你亲手递过来的温度,无法复制。
曾经我以为,思念是汹涌的、剧烈的,会在夜深人静时狠狠撕扯心口。但慢慢地我才知道,真正的思念是一种持久的“沉”,它藏在每一个转身的细节、每一段沉默的空隙,悄悄发酵,不需要张扬,就足以覆盖所有热闹。有人说:“你若记得,便是陪伴。”可我偏偏觉得,记得,也是一种消耗。因为记得太深,才会在你不在时,每一个日常都像在穿越失去。我不是不勇敢,只是这些年,我学会了温柔地对待遗憾,也学会了和空白相处。
如果你问我,后来有没有遇见什么人,我会诚实地说,有,但没有一个是你。你是那个,在无数喧哗之中,仍然让我愿意为之静下来的人。不是说后来的人不好,只是他们的存在,不再让我感到被“读懂”。
我们都在不同的时区继续生活,我有时候会想,你现在还记得那条老街吗?还记得你说我笑起来像下午五点的光?还记得你曾经为我写下的那句——你笑的时候,世界就静了。可惜现在,这世界依旧喧嚣,而我,只剩风静无声。
有人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我承认时间能帮我们遗忘疼痛,但不能删除记忆。更何况,我从来不想忘。你对我来说,不是“过去”,而是“存档”——像一本随时可以翻开的旧书,每一页都带着温度,只是再读,也不会有新的章节。
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走过很多路,看过很多风景,甚至也笑过、哭过,但我知道,那种“有你”的完整感,再也不会出现了。我不是活不下去,只是没有了“我们”之后,我的生活,始终像缺了颜色的画布。而我,也终于懂了,爱从来不只是陪伴那么简单,它是某种无法取代的“意义”。而我思念你,并不是因为我活在过去,而是因为你曾点亮过我最温柔的未来。
有时候我会在夜里梦见你。梦里的你没有老去,也没有疏远,还是那个熟悉的笑容,轻轻说一句:“别怕,我一直在。”我总在梦醒时分,泪湿了枕头,却又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释然。原来思念也是一种继续活下去的力量,它提醒我,那些深深爱过的人,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我也会去看海,坐在沙滩上吹着风。风带着海浪的咸味,像你曾经轻声说话的味道。浪一遍遍拍打礁石,我想象你在另一边的海岸,也许也看着同一片星空。虽然彼此的距离无法跨越,但这份思念让我们在某个无形的纬度里仍旧连接着。
在节日的烟花下,我会对着天空许愿,不是希望你回来,而是希望你过得很好。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若幸福,我的遗憾也会变得温柔。
愿你在远方一切安好。
我会继续走下去,也继续怀念你——在每一个风不再响起的清晨。
因为你不在身边的日子,思念是我唯一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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