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有光的地方

张烑华

农历七月在华人的传统概念里,是一个处处都需要小心的时间段。要小心不要踩到别人给亡魂摆放和焚烧的贡品,要小心不要到处乱说话,更要小心天黑了别出门。所有的小心翼翼,最初的目的都是为了保护自己,避免自己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体给伤害,却始终没有人想过,是不是能够和平地共处,好好地聊一聊天。

人死不能复生,但是如果真的有灵魂,他们又归向何处?如果真的有天堂地狱,他们在那里是否又过得安逸?

农历七月,很多的华人都相信,这个是阴曹地府的节假日,在地府的魂魄可以来到人间,去逛逛街,去捡路上别人供奉的碎银。如果还有认识的活人,他们就会去看一看,解一解相思之愁。无奈的是,活着的人或许看不见他们,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相信,他/她/它有回来看一看自己。

小时候面对中元节,不知何为惧,只知道有好吃好喝的,因为父亲有参加庙宇的中元节活动,所以除了有酒席可以吃,还有一堆的日常用品和零食可以带回家,他们叫这些东西为“福物”,因为供奉过给神灵,所以吃了用了也会被神灵庇佑。他们还有竞标福物的活动,家里就有四片木雕的壁画,是父亲用好几百块钱从中元节晚宴上标回来的。

当时那壁画已经被别人给标走了,可是那个人又把它捐出来重新竞标。父亲也凑了一个热闹,随口喊了一句,或许这个就是缘分吧,父亲这无心一喊,就让我们家里花了几百块换回了四片木板。这四片木板就这样挂在家里的饭厅的墙上,好看是好看,只是总是觉得这钱……主要还是换回了一家平安。

后来知道了中元节是游魂野鬼出来旅行的日子,在我们的身边就会有很多看不见摸不着的灵体,一个不小心就会和它们插身而过。脑子里不停地闪过电影里面那些恐怖的镜头,心里就会不经意地感到恐惧,一到比较昏暗的地方,就会不停地口念经文,很多时候都会需要有人的陪伴才能安心。

等到自己渐渐长大,出来社会后,慢慢发现,其实真正可怕的是人。不是有一首歌曲是那么唱的:我害怕鬼但鬼未伤我分毫,我不害怕人但人把我伤得遍体鳞伤,虽说不至于到遍体鳞伤,但是也吐了几次血,躺了大半年。会发现,可能真的遇见了鬼,那种恐惧还不如遇见了深不见底的人,毕竟鬼他一定是鬼,而人却不一定是人。

有很多大人会说,农历七月不要去游泳,任何有水的地方都不要去,真的要去也要在艳阳高照的大白天去,不然会被‘水鬼’给带走。我去到公共泳池看了看,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确定水鬼还有他的位子?虽然我并不害怕那些暗藏在水里的‘水鬼’,毕竟泳池周围有那么多救生员,但是我却害怕家人的唠叨,我也害怕家人为我担心,所以,我还是会安分守己地不在太阳下山之后去到任何他们口里所说的阴盛阳衰的地方。

年龄大了,不免总会遇见一些生离死别。他们总是在不经意间就静悄悄地离开了我们。我也经历过,有我的同学、朋友;有我的邻居、老师,还有一些远亲,当然还有我的父亲、我的哥哥。有时候会希望,如果真的有灵魂,他们能不能回来找找我,能不能够坐在我的身边和我喝杯咖啡聊会儿天。我想知道他们怎么看待如今的我,我也想知道他们这些年过得如何。知道这些都是一种奢望,毕竟父亲都走了卅几年了,哥哥也走了十来年了,除了梦中见过那么两次,基本就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农历七月,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每一年都会有,而每一次到了这个月份都会一直闻到焚烧冥纸的味道。它和焚烧垃圾或者说焚烧树林的味道是不一样的。它带有一股很特别的香味。它会让我想起我的小时候那种无忧无虑,它会让我想起年少时那种又胆小又好奇的无知,它会让我想起一些遗失的过往,它会让我想起那些想念却又没有机会再见的人。

农历七月,它还会提醒我尽量站在有光的地方。那些地方有温度,能让人感觉温暖,能让人拥抱安全感,哪怕只有一个人。只要站在有光的地方,想害你的就靠近不了身,爱你的也会一直跟随在你的后面。

农历七月,感恩。

Photo by Galen Crout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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