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猫

周志誠

开车行驶在人烟稀疏的街道,林立的店面卷门紧掩,禁令在上,犹如圣旨下达,除了天生就爱反叛的少数贼子,大部分百姓倒是循规蹈矩地过日,趁着这场疫情,在家中修生养性去了。

三餐问题成了麻烦事,像是根刺在指尖,微疼,却不碍生活,生命虽脆弱,但远比我们所想来得坚强。

以往在外用餐的悠闲日子惯了,而疫情忽袭,生活方式因其更改,为避开检阅车龙,我在执法单位开始执行任务前,起早外出去购食。打开铁门,关上铁闸,钥匙插入,点燃引擎,电台主播的搞笑对谈随机传入耳中,又因巧妙地避开了耗时的查询,心情如含苞待放的花蕾,在暖日间,于枝头随风轻盈晃动。

早起较为恼人的,是那种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顺利地安全将车子停靠在路边,平日人群的流窜成了奇景,久违不见。人人自危的心理状态是生命线第一道防线,由此,整条大道彷彿是游乐街,只要胆子够肥,在路正当中做日光浴非不可行。

已达目的地,斜对角店家的老板娘大汗淋漓,劳动的汗水是换取生活的砝码,生活的重量彷彿就是消耗生命的能源。但除被时间消耗外,还有什么是能将性命画上休止符的呢?

将熄灭引擎,冷气、电台主持人也一併消音了。世界彷彿无声,像是听觉被剥夺,花花绿绿的世界成了单调的无声图。

瞧见不远处一辆白色迈威轿车迎面驶来,靠拢石砖梯停泊,估计是没留神,竟将一直花猫生生碾过。面对此情此景,我吓出一身冷汗,还能听见自己心脏激烈的跳动,成了车内唯一有劲的鼓动声。给寂静的点缀,不一定能达到画龙点睛的效果。

这使我想起几年前,随着父亲外出办事,遇上一起交通意外事故。时路上拥堵,当我俩经过现场时,摩托骑士已然被收入尸袋子,路面大片鲜红血迹,这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遭,与死者虽无相识,但一条生命的逝去不免让人心生伤感。

有句话说,分别喜欢猫与狗之人有间隙,猫狗之战会随之一触即发。于我而言,对猫的钟爱,是远大于狗狗。不过我对犬类不排斥,要说缘由,应是童年被恶狗追逐的趣事脱不了干系,好长一段时间对狗有了警戒之心,但凡它发出吠叫,心中就是一阵惧怕,就是绕远路也不想经过有养狗的人家。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各处看见猫只,必然驱身向前,为其拍照留念,兴致来的时候还会为它们取个小名,以纪念短暂的碰头。那身毛茸茸的身躯,像是在阳光下游动,带着肉垫轻手轻脚地走动,像是隐身的刺客,再搭上傲娇的性格,使人捉摸不定的性情,发呆睡觉、撒娇、乞食时的萌样哀叫,真让人难以抗拒其请求。每每外出用餐或游荡,撞见流浪猫,都尝试模仿其发声,实图引起它的注意。有的只是转头盯视,然后离开;有的则会赏光,来到脚边打转几圈,将我玩够了再慢步离开。当然后则较多,它既粘人又不粘人的性格,如它瞳孔般多变,风情万种。所谓神秘,不外乎这番姿态。这样就大致能理解到,为什么在古时,猫的出现大大动摇了狗的地位。

也不是没想过把猫咪接回家作为宠物,碍于家中不允,能养斗鱼、乌龟,已是双亲最大的妥协与让步,照顾生命没有想像中来得那么简单,一旦收养,就得为它一生负责,养猫,像是少年时,那带有缺憾的梦,如同漫画灌篮高手里湘北队无法成为世界第一那般欠缺。

那只被碾过的花猫,黑、黄、褐相间,毛色顺而有光,一点都没流浪猫该有的沧桑,但它颈项上并无牌子铃铛等,宠物专有的身份象征,想来是附近店家平日多有关照,否则它不会在路边躺得如此安稳,以致车子靠近驶来都毫无知觉地避开。

猫的雷达失灵,一次竟要了性命。

想起自己曾被重物砸伤的脚板,虽然康复,那惊悚的瞬间闪过脑袋时还是不免心颤,好似伤处还在痛处隐隐作祟,而这种劫难是否会让无法言语的小动物噩梦频频?那可怜的花猫尔后在地上抽搐,挣扎地在原地翻转了几个圈,拖着下半身爬行,后躺在一处大口喘气,谁能估量它当下所受之苦……前些日子为它留影一张,不想这竟成了最后之交集。都说猫有九条命,看过新闻台曾播报一则新闻,有只猫从几层楼高的建筑摔下竟毫发无伤,被上一台千公斤的车子碾过,可有生存余地没?既然不能与死神讨价,那这回我并不希望它苟延残喘度日,“活着就有希望”于它而言兴许不适用,早点让它解脱似乎最好的选择。这世道,半死还不如死了强,要是它一次性用以九条命换取一回生,谁能预想它将来的日子呢?拖着瘫痪的身躯居无定所,商家不给予一口食粮,它又该怎么去寻食?我不忍再想。

自知不该,还是瞪视了肇事车主,意外的发生,谁也不想,每天断魂于车轮下的猫狗不计其数,我因与这花猫因有过交集,看见它出事才会格外揪心。

领着沉甸甸食物的我迅速离开,走向车子的小段路上不时张望那只花猫,它尚在原地平躺,眼光持续投向远方,像是诉说着,自己将不屈于命运的顽抗。

而我这份无力且虚无的同情就在几分钟内结束,脑海整天却一直定格在照片,和它被碾过的瞬间。

事发几天后,当我再回到店家那里外带时,已然不见该花猫的踪迹。

Photo by Sandra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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