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百勤
我第一次听到“独家村”这个词,是小时候亲戚当着我的面这样叫我。那时的我,总爱躲在爸爸的身后,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整个人就会僵住,不自在得像个不会呼吸的人。
“独家村”是粤语熟语,形容那些内向寡言、不爱无谓社交的人。小时候不懂,只觉得这三个字像一顶突如其来的帽子,笼罩下来,压得我心口闷闷的。
我的孤僻、我的细腻心思,没有人接得住。那个年纪的我,只感到被误解、被贴标签,却说不出口。许多年后,当我踏上与自己和解的路,再回头看那一幕,还是觉得喉咙有点哽住。那句“独家村”,就像一个锚,把我牢牢钉在了孤独的起点上。
与其说我喜欢独处,不如说是环境使然。我是独生子,周围的亲戚也不多,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屈指可数。孤单,好像并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日常的风景。我很早就习惯一个人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完成作业。久了,连说话都学会省略了。
我并不怕孤独,甚至有点习惯它。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我就发现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下课铃一响,别的孩子冲出教室追逐嬉闹,而我总是坐着,打开铅笔盒,慢条斯理地削铅笔。我不是不想玩,而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加入他们。我站在操场边,看他们笑成一团,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有点多余?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是“独家村”的住民,一个不属于群体的孩子。
老师说我是安静的孩子,同学说我是怪的。我没法解释,安静不是因为我没有话要说,而是我太早就学会了:有些话,说了也没人听懂;有些感受,说出来反而更孤单。
中学时,我努力去模仿别人如何交朋友,如何插嘴、如何说笑话,但每一次都像演戏。我学会走进人群,却始终像一个旅客,没有停靠的站。就像看星云,明明很亮,却遥远得没有声音。
我曾试过极力想融入其他同学的圈子,刻意去附和他们的玩笑话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合群”。但一次又一次,我说错话,不小心踩到人家的雷,也不懂得察言观色。那些挫败感像水一样渗进心里,慢慢让我在人际关系上跌跌撞撞。后来,我才明白,那些教训是学费,我付出了很多才明白:有些时候,沉默是更温柔的生存方式。
但也许正是因为孤独,我开始留意那些别人不在意的事。
我开始写字,只是为了和自己说话。写着写着,我发现文字是我唯一真实的邻居。把自己的一切都写进文字里……在那些夜晚,我开始建立一个只属于我自己的宇宙。它没有掌声,也没有观众,却让我感到完整。
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甲抛峇底外婆家的天空,夜晚没有灯光污染,满天星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梦。那时候我躺在床上,看着风扇转动,想着银河:世界这么大,有没有人和我一样,也是一个人?现在想想,那个画面就像我的“独家村”——孤单,但辽阔。
我们都曾经是小孩,只是有些人太早学会了沉默。
现在的我,仍然住在“独家村”。我没有离开,只是学会了邀请一些人走进来——那些懂得倾听的人,那些在同一片星空下成长的人。我们不再急着改变自己,而是慢慢学着拥抱自己的不同。
如果你也住在“独家村”,请不要急着搬离。你并不孤单。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那些曾让你感到格格不入的部分,其实就是你最珍贵的部分。
写给那些和我一样是独家村的你们,我们看似孤单,心里却藏着整个宇宙的光。请记得,你不是边缘,而是自己的中心。你的沉默,不是空白,而是另一种深刻的声音。
董百勤以“独家村”为象征,展开回溯童年的一段叙事。小学时,百勤被标签为安静、怪,因为无法融入嬉闹的同学而自我怀疑。到了中学,他尝试融入同学的圈子,去模仿、去附和他们的玩笑话题,却往往冒犯他人。我们可以感受到百勤辗转在自我怀疑和探索的挣扎,一直到他在文字里,孤独地打造内在的宇宙,把支离破碎的自己逐渐整合起来。文字是百勤重新认识自己的工具,书写是他整合自己的途径,他通过文字和书写成长为“懂得在独家村里接住自己情绪的成人”。这是一种静静的,但无比真实的生命成长。
陈玉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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