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向仔的社会生活

鄀晨

为期两天一夜的团建生活,在尚未开始好几天前,就已经让我内心忐忑不安。外向者的“天堂”,却是我这种超级、非常、无敌内向者的“地狱”。

作为刚入社不久的小新人,思想梏于传统思维的长幼有序,已可预见届时身边全是不可轻易得罪之“大佬”,也可预见我将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说实话,即便是我本人,也不免觉得这样的想法是否矫情地小题大做了些,但没办法,人际关系于我而言将是永远难解的伪命题。

每每总是羡慕那些能在人群中来去自如的外向者,却又无比庆幸自己是享受孤独的内向者,自矜着不愿改变,这份矛盾于是让这世上又出现了一位画地为牢的哲学家。

美好的旅程从适合自己的巴士座位开始,作为抵达时间不会早到显眼,也不会迟到亮眼的内向仔,我得以占据自己心心念念的单人座位。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选择沾沾自喜,环顾一周后,我还是换了一次座位。
抵达目的地之后,理所当然地看见自己的名字摆在了各种陌生名字的中间。一张大圆桌摆着的所有名字自成一组。

脸上挂着从容的笑容,内心是无助的独角戏,落座在热闹的桌边。

主讲人让各组推举一位队长,然后在大家以为尘埃落定时,再让被推举的“队长”选出真正的队长。

第二位——

第三位——

队长的轮替游戏终于被喊停。幸好停了,还好停了。大家似乎都不觉得被挑选成为队长是种荣誉,逃过“一劫”的人会为此感到高兴。在不知道顺位多少会被幸运砸中的情况下,所有人总会优先选择认识的队友作为下一位“替罪羊”,我既担心自己被别人选择,又担心自己不被人选择。

主讲人在台上滔滔不绝,我希望他能多说些,让我周遭的空气没有落入冷凝的余地。

或许是为了让大家有更多自由交流的机会,各种活动之间有着许多空档。我小心翼翼地环顾周遭,大家都各自盯着自己的手机。我松了口气,跟着大队点亮自己的手机,装忙似的低下头,在各种社交媒体来回切换,就是不愿回到现实里社交。

我还是很努力地配合着大家的话题,回应每个人重要或不重要的话,尽力不让每一句话落到彼此沉默的句点。

我像个盲目闯进陌生世界的小孩,努力将格格不入的自己黏在群体内。只是在间隙偶尔疑惑,只是茫然向前走的我,怎么就成了大人?

总体来说,各项活动和游戏倒算有趣不沉闷,至少不是会让人打起瞌睡的无聊讲座,但半天过去,我也差不多到了极限,如果按照游戏来说的话,那就是我的“魔力值”差不多快耗光了。

整段旅程当中,最让我心动的,莫过于那能不受任何人打扰的豪华单人间。而我终于在一整天的活动结束后,得以好好参观参观我的房间,享受着独我一人的自由时光。

晚餐后,几位同事兴致勃勃地提议外出逛逛,我内心的纠结几经转折,终是放不下可贵的独处时间。同事们几次劝说难得一来,我亦不为所动,内心打定主意,坚定地维护我身为内向仔的权益。

不合群地拒绝了同侪的逛街邀约,我任性地享受寂寞的单人时光,迎着夜风,我随心所欲地逛遍了身处的酒店。登到顶楼,俯瞰着长明的一盏盏灯,但难得今夜的月亮比地上的星星更加耀眼,只可惜乌云不作美,早早地催促我入眠。

疲惫至极的我躺在床上,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还来得及再一次为拒绝邀约的明智之举点赞。

翌日,经历过的团队游戏随着时间增多,彼此之间的感情有没有加深虽还有待商榷,却也让我稍稍窥见同事们私底下的另一面。各种游戏渐渐激发起我的好胜心,也开始让我在游戏中表现得有些激进,然后又陷入对自己的表现感到不满的反复循环。但不管如何,我尽力了。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便来到旅程结束的时间。

回程,我坐上了和来时一样的位置,巴士的内置灯在驶入高速公路时暗下,周遭随之安静,我的思绪却在反复推演复盘两天以来的一举一动,疲惫簇拥着上涌,成了我内耗的放大镜。领座的同事还醒着,幸好夜深,没人看清我清醒的眼眸。

人际关系真的好难啊,内向仔如是说。

Photo by Kelly Sikkema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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