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毕业的高三

郑晖

夏热炎炎,我在泊油路上走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我像炭烤的烧猪,油头滑面。为剩不多的头发,让发际线一再后移,把位子都让给了额头。远处路人一瞧,一不小心还被我额头反射的光线灼眼球。

见附近有间冷气咖啡厅,推门而入,嫌人多,上了二楼,挑了个偏角落的位子,坐下点了餐,发现不冷,但也不热。像是活到中年理应有的温度,对事不卑不亢,不愠不火,该见的大小事都见了,没被撞上的大小事,也都耳闻。但教师这职业,仍让我沸腾着热血。像是齿轮生锈的机器外壳,就凭着内心那徐徐慢火,在白茫茫的寒冽冬风下,缓缓前行;像破冰船为后头的小船儿硬开出一条路,像幽暗的宇宙中,领着大小太空船前行。

但老师也是人,也会累,也会想停下来,甚至有逃走的冲动。我想一个好的师生关系,永远不是老师有多厉害,而是老师和学生都在跨越自己的顶线,都在找寻自己所喜、自己所爱,更是在为爱扑了空,跌得稀巴烂时,重新组建自己,重新找回前行的动力。

我想我这辈子都在找。

在当老师之前,我是一名结构工程师,每每完成几个建筑项目,我都找机会出门,踏上独自一人的路。上飞机前夜,总放不下工作,担心工程项目出意外,害怕没向同事交代好工作事宜。但已坐上飞机,那份对未知的期待,即是颤栗,也是兴奋。怕的是一人只身面对不可知不可测的未来,爽的也是一个人面对不可知不可测的未来。父母自小教导我,啥对自己是好的,就要去做。我们的人生,可追逐财富、权势、功名利禄。但回到内心,需要成就的,仍旧是更好的自己。外界对自己的评价是一回事儿,自己对自己的评价,才是真。

今天是我教的高三班级留校的最后一天。我不晓得他们对我印象如何,但我很高兴可以成为他们的老师。我更高兴的是,我老从他们身上学会一些事情。就如破冰船需要燃煤,他们的善良、真诚,是我前行的燃料。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小件事,都在构成我人生重要的一部分。明年还有新一批的高三,后年也会有。但每一次的相遇、每一次的对谈,都在人生这本小说里,留下一笔。若没有遇上他们,人生会多了很多空白页。而有写满回忆的章节,是独一无二,更是无可取代。

相应的年纪不一定要做相应的事,但对应年龄,我们总会品尝该有的酸甜苦辣。是欢喜,是悲伤,从不同的角度就有不同的领悟。月有阴晴圆缺,生命也因此有遗憾,也有饱满的时刻。调整心态,面对生活,面对未来,不可知不可测,既是令人害怕,却又何尝不是一种兴奋呢。

泊油路依然灼热,但我也需前行,如同待飞的高三生。愿恐飞的你,无惧飞翔。愿善良的你,维持一颗对世界为善的心。愿跌倒的你,不畏惧他人眼光,要站起来,要多躺一会,都是由你决定。

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毕业,能相遇,真太好了。

Photo by Pesce Huang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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