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万公里的云端,吻你

晨光

清晨的闹钟还没响起,光线便已经像碎掉的玻璃渣,顺着百叶窗的缝隙,一寸寸地割开卧室的昏暗。我睁开眼,枕边残留的温度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冰冷。

在那场连绵了半个世纪的雨里,我似乎又梦见你了。

梦里的你站在新宿站攒动的人潮中,隔着呼啸而过的山手线电车。电车的速度很快,快得像要把时间和空间都撕碎。在那1.2秒的缝隙里,我看见你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我知道你在说:“快跑,别回头。”

物理老师曾说,光在真空中每秒飞行约三十万公里。可他没教过我,当两个人的心之间隔着一层名为“现实”的毛玻璃时,这段距离该用什么单位来衡量。是这城市里永远等不到的红绿灯?还是便利店里那一罐过期的柠檬苏打水?

我走在下班的黄昏里,夕阳将影子拉得极长,长到像是要延伸至地平线的另一端,去触碰你的脚尖。天空被染成了近乎悲剧性的紫红色,云层厚重得像某种无法排解的忧郁。我拿出手机,习惯性地滑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始终无法落下。

原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星辰与深海,而是我输入了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剩下屏幕熄灭后,我倒映在黑屏里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记得那天,我们并肩坐在防波堤上。海风很大,吹乱了你的发丝,也吹散了远方祭典的烟火声。

你指着那颗最亮的星说,如果星星的光传到地球需要几万年,那我们现在看到的,其实是它早已死去的幻影。

“那么……”你转过头,瞳孔里映着整片星河,“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收到的那些关于我的记忆,是不是也只是某种迟到的、温柔的谎言?”

那时我只顾着笑你多愁善感。而现在,当我在深夜的厨房,看着锅里翻腾的蒸汽,模糊了眼镜片时,我才明白:你留给我的所有细节——你洗发水的清香、你走路时落后半步的节奏、你生气时紧抿的唇——都成了掠过我生命深处的流星。它们曾那样真实地燃烧过,最后却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荒野里,守着一堆余烬,以此度余生。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樱花落下的速度真的是每秒五厘米,那我究竟要以怎样的速度生活,才能再次与你相遇?

在这颗拥有八十亿人口的星球上,我们曾交汇过,又像断掉的琴弦,各自弹向寂静的终点。我开始疯狂地收集关于你的一切:你在朋友圈分享过的老歌、你最爱去的那家书店的下午茶,甚至是你曾驻足看过的每一朵流浪的云。

我想在文字里修一座桥,跨过那八万公里的云端,跨过那些无法言说的委屈与遗憾。我想告诉那个在梦里让我“别回头”的你:

哪怕世界最终会化为一片荒原,哪怕时间终将抹去你存在的痕迹,在那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就像那颗死去的星星,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也要把光递到你手里。

我关掉灯,房间陷入绝对的静谧。

窗外,一颗雨滴坠落在窗棂上,发出极其清脆的一声,像是谁在黑暗中轻轻拨动了心弦。

我闭上眼,在眼泪滑落到嘴角之前,我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它穿过层层叠叠的云海,穿过岁月的长廊,在我耳边温柔地响起:

“原来你在这里啊。”

Photo by Road Ahead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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