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烑华
看到一张鼯鼠的照片,它停留在空中,面部表情很复杂,我看到的是一种紧张和压抑,有些人看到的是一种惬意。我把照片拿给孩子看,它们惊讶地说了一句,老鼠竟然可以飞翔。他们不知道这不是飞翔,而是坠落。鼯鼠的身体构造很特别,他们的前爪和后抓之间,连接着一张薄薄的皮毛,让他们在高空坠落时可以起到减速和滑翔的功能,好让它们可以安全落地。
飞翔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自己经历过的飞翔,就是乘坐飞机从窗口看着外面的云层。那里的风景很美,有厚厚的云朵,感觉像是很多很多的棉花铺在地板上。会想象如果躺在上面会有多么舒服。看着阳光照在云朵上,有时候是刺眼的白光,有时候是柔和的金黄。那一幅幅的景色,用手机或是相机,都抓拍不了它全面景观的壮丽。
我会晕机,很多时候上飞机前会吃晕机药,上了飞机之后就会开始睡觉,能够享受窗外美景的机会并不多。偶尔那么几次没有睡着,而且感觉不晕,是我的幸运。如果坐的是夜间的飞机,飞机飞得不那么高的时候,可以看到陆地上点点的灯光,那里是我熟悉的城市,那里是我陌生的城市,看着它们那么整齐有序,却始终无法把眼前看到的画面,和平日生活的画面联想在一起;也无法把看到的画面和抵达之后的画面融合在一起。可能这个就是上帝的视角,因为距离足够远,所以看不见它的满目苍夷,也看不见它的百疮千孔,一切就只剩下美丽。
人类不是鸟,本来就不具备飞翔的能力,只是不知道是曾经的哪一个人,他们看见了天上飞翔的小鸟,想象着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像它们一样飞翔,就开始不断尝试。他们尝试把羽毛绑在自己的身上,他们尝试穿起宽敞的衣裳,他们也尝试制作很多小小的道具,比如说纸鸢、竹蜻蜓,到后来他们构想了热气球、制作了飞机,这一些小小的创作,成就了今天人类飞翔的目的。
人类已经可以自由地在空中飞翔,本来走路要几个月的地方,今天几个小时就可以抵达。就像小说里面那从岭南运到长安的荔枝,今天一趟飞机只要一百五十分钟就可以抵达。不要说荔枝,就算从大马送榴莲到长安,也能够确保长安的杨贵妃可以吃到新鲜的猫山王。
思考也许是我的习惯,也可能是我的烦恼的根源,这样的飞翔算是飞翔吗?人坐在一个铁箱子里,感觉不到外面的气流与温度。身体的感受只是摇晃,没有压迫,没有风,没有阳光的炙烤,也没有寒流的拍打,闻不到臭氧的味道,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有时候还会向上天祷告,不要遇见湍流,希望一路平安抵达目的地。这和在空中翱翔的信天翁、在海上冲刺的海鸥、在穹苍盘旋的秃鹰,还是不一样的。
他们为此想出了一个奇特的方法,带着一个降落伞,坐飞机飞到高空,然后往下一跳,就可以像小鸟一样飞翔,或是穿着滑翔装,爬到高山上,往下一跃,就可以随风飘逸。
这不是在效仿小鸟,而是在模仿鼯鼠。这个叫滑翔。没有办法依靠自己挥动翅膀去控制方向,只能够不断往下掉,这是一种坠落。他们带着降落伞,就是为了在坠落的时候不会伤害到自己,但是这也是需要训练的,很多没有足够经验的人都因为坠落得不得法,让自己陷入了终身残疾。他们享受到速度带来的快感,也享受到寒流的拍打,但是我始终觉得他们没有办法享受到像鸟儿那样自由控制自己的方向,可以盘旋、冲刺、翱翔。
也许就是那么奇怪的喜好,人类衍生出一句经典的名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又或者是登高望远。有些登过高处的人也发出警戒,叫作高处不胜寒。就是不知道,登得这么高,到底能够看到多远?看得那么远之后,又有什么样的心情。
曾经有那么一伙人,他们安分守己地过着自己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本来就没有什么登高望远的野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小部分人,他们想要往山顶上去,想要去看看山的另外一头是什么样的景色,他们跋山涉水,终于到达山顶。他们又回到本来的部落,怂恿着更多的人跟他们一起前往山顶,到了最后他们到了山顶,看见本来没有看见过的景色。最后他们在那里生活,而在那里出生的孩子,却又开始对山底下的生活感兴趣了。
如今的科技发展,人可以从外太空看看整个地球的样子,这样说来是把这个世界都看尽了吗?还需要登高望远吗?还是从小小的显示屏,就可以看到我们想要看到的距离?登高与飞翔的目的,是否还是像从前一样,是为了望远?还是说,从来他们想要登高与飞翔的目的,不是为了望远,而是为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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