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晚子
“有些相遇，即使隔着海，也依然温柔。”
那天早晨，我在信箱里发现了一个从中国寄来的小包裹。拆开纸盒，一只迷你版的熊猫屏风静静地躺在柔软的棉纸里。黑白相间的毛色，憨态可掬的神情，像极了我第一次见她笑起来的模样。屏风上，还刻着一句话——“ 愿你健康快乐。”
我轻轻抚过那只熊猫的轮廓，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会选它做礼物。熊猫，是中国的国宝，是她故乡的象征。而她之于我，大概也像这只熊猫一样，是异乡赠予我的一份珍贵。
她是从中国来的交换生，初来乍到，对马来西亚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又陌生。语言成了她与世界之间的一道轻薄的墙。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的食堂，她拿着菜单，满脸困惑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我会不会马来语。我笑着帮她点了一份椰浆饭，她小心地尝了一口，辣得直吸气，却还是用不太标准的马来语说：“sedap！”——好吃。
从那天起，我成了她的翻译，也成了她在异国的第一个朋友。
那段日子，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我带她去夜市。灯光亮起的傍晚，摊位的叫卖声此起彼落，空气里混合着烤鸡翅和炒粿条的香气。她第一次吃沙爹，蘸着花生酱，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个味道，好神奇！”我笑着递给她一杯冰椰水，她喝了一口，惊叹那股清甜：“原来椰子水真的像夏天一样的味道。”
白天的马来西亚总是炎热。我的宿舍没有冷气，只有天花板的风扇在懒洋洋地转着，而她的国际生宿舍有独立空调。于是每到午后，我总会抱着书本跑去她的房间“蹭”冷气。她一边笑我怕热，一边递给我冰冻的矿泉水。那种被凉风包围的午后，我们边聊天边做功课，时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柔软。
农历新年快到了。我带她去看舞狮、挂红灯笼、贴春联。她睁大眼睛看着那一片火红的年味，惊喜地问我每一个习俗的意义。我家里准备了许多年饼——黄梨挞、花生饼、蜂巢饼，我一样一样递给她尝。她边吃边笑，说这些饼就像节日的记忆，有甜、有香，也有家的味道。
后来，因为临近考试周，我们都忙得不可开交，见面的次数渐渐少了。偶尔在图书馆遇见，她总是远远地冲我挥手，然后又埋头在书本堆里。那段时间的阳光总是很亮，却也让人有一点淡淡的惆怅。
临走前，她约我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吃饭。她点了那盘熟悉的椰浆饭，笑着说：“还记得吗？那时候我被辣得快哭了。” 我们一边吃，一边回忆那六个月的点滴——夜市的烟火、椰水的清甜、年饼的香气。说着说着，她的眼眶渐渐红了，却仍旧挤出笑容：“等你来中国，我带你体验我家乡的文化。”
那天吃完饭，我们绕着熟悉的校园走了一圈，像是在把共同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好让记忆也能随脚步慢慢收藏。熟悉的路灯、走廊、操场，都笼罩在晚风里。我们像是在为那段日子作最后的告别。送她回宿舍门口时，我这次没有再进去蹭冷气。她拿出手机，认真地记下我的马来西亚地址，说想寄一份纪念品给我。
分别前，我们都哽咽着说不出话。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晚风从身边掠过，带走的，除了热气，还有一句未出口的“再见”。
现在，那只熊猫屏风就摆在我的书桌上。每当我抬头望见它，仿佛又听见她笑着说“sedap”的声音。她回了中国，而那份温暖，却留在了我这里。
Photo by Yezhang Wang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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