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中人回家的路

by 谢智慧

张美莉

「两年前的今天MCO 1.0, 我们共同安全地度过了这个世纪的第一个患难了哦!」

2022年3月18日,好友传来这则讯息。

「谢谢你的陪伴。 对我而言,意义重大。」

疫情前,1,056米长的新柔长堤每天平均有六万辆车通过、三十万人流量;樟宜机场飞往吉隆坡的航线350公里只需要四十五分钟,每天平均有八十四航班往返,是世界上最繁忙的航线。

疫情下,唇齿相依的我们,那么近、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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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思念,疫情把我们拉得更近。距离是,你活在我心里的空间。
因为隔离,疫情把我们拉得更远。距离是,原来我没有在你心里。

2022年4月1日,新柔长堤终于要恢复正常运作了。

终于,可以,(像疫情前那样)回家了。

两年多以来因为新冠病毒的扩散,多少人回家的路,颠颠簸簸,或,遥遥无期。

纪录疫情中朋友和自己不同的回家的路,是以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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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疫中宝宝的新柔长堤

朋友笑着说,如果真的抱着新生宝宝走路越过新柔长堤回来,就真的是坐月子历险记了。

事情是这样的。话说朋友在2020年2月底生产,一星期后按照原定的计划到新山的月子中心坐月子。她和宝宝都是新加坡籍。怀孕初期就已经决定到新山的月子中心坐月子,这当中有多重的考量,包括方便马来西亚的年长家人前来探访和经济因素。

2020年3月18日,马来西亚开始实施行动管制令(MCO)。行动管制令预计4月1日就结束,而她最迟需要在4月6日离境。算来,时间充裕。

她老神在在,没有多想就按照原订计划前往新山的月子中心坐月子。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行动管制令被延长至4月14日。谁会想到,后来,还一延再延。

行动管制令延长的消息一出我立刻联络她,让她问问月子中心能不能安排交通让她回新加坡。答案是,没有办法。在行动管制令下,本国人无法离境。所以,她找不到司机。而宝宝的爸爸如果从新加坡进入,就必须留在马来西亚遵守十四天的居家隔离令。

她陷入僵局,被滞留了!

我其实蛮担心她在坐月子时的情绪。幸好,为母则强。她蛮淡定的,心情没有过度的紧张和焦虑。

我一直帮忙尝试联络司机,同时建议她,联系外交部。与此同时,她也在脸书「吹水站」贴文,寻求打算从新山入境新加坡的人士协助。

当时我提议,万一都得不到任何帮助,最后的方案是把行李都留在月子中心,背着必需品一大早自己抱着宝宝走路越过长堤回家。她也赞同,这个最后的打算是可行的方案。

第一次联络外交部时,对方说会尽力协助,但不能确定时间,请她耐心等候。

脸书果然神通广大。她还真的找到了一位愿意帮忙的好心人。对方是一位新加坡永久居民,打算3月底回返新加坡工作。可是,对方在某个接触很多人的行业工作,朋友还是有点顾虑。

第二天, 朋友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联络外交部后的第二天早上,对方又来电。除了向朋友获取更多的个人资料,也表示他们正在积极安排,请她耐心等候。

坏消息是,月子中心被警方以多人聚集为由,下令在行动管制令期间关闭!朋友无奈地说,前一晚,全部本地的妈妈和宝宝都被勒令回家。整个月子中心,只剩下她、宝宝和一位陪月员。宝宝应该是因为没有听到其他宝宝的声音觉得不习惯,整个晚上都在哭闹。

朋友归心似箭。

我说,再等一等吧,外交部一定有办法的。

当天下午,就等到了好消息!外交部请朋友在第二天下午到某购物中心集合,安排了特别巴士载送服务。

当天有两辆巴士,分别载送大约二十位国民回家。朋友发现,当中有不少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家。

平日繁忙的新柔第二通道,显得冷冷清清,只有外交部安排的两轮巴士。在入境处,完整的居家隔离令文件已经准备就绪。朋友核查了资料签名后,负责居家隔离令的人员当场打电话给她,以确保她提供的电话号码是正确的。十四天的居家隔离令期间,朋友和宝宝都不准离开家门半步。

安全坐了月子。安全回到了家。疫中宝宝和妈妈,一切安好。

(二)疫中送爸爸最后一哩路

朋友说,原本以为爸爸只是腹胀不舒服或是吃错东西,吃吃药就没事了。

独自在家乡生活的爸爸自己去了医院检查。 「是癌症。」,电话那头传来医生的诊断,「预后不佳。需要进行切除手术,再进行放射性治疗。」

行动管制令把情况弄得更加复杂。打了好多通电话询问才安排好让妈妈回去隔离,以照顾爸爸。朋友说,有点挫败感。

朋友问,「我回家看爸爸的路,从哪里开始?」

从申请 myTravelPass 开始。
申请递出后,音讯全无。我帮她上网找到了热线电话号码。通了,没人接。帮她上网找到了 inquiry portal 查询网页。她试着用手机和电脑登入,都无法成功发出求救讯息。我不甘心,自己一试再试,居然成功了,并收到 *rekod telah berjaya disimpan (纪录在案)的回覆。我也通过一位担任人民代议仕的朋友帮忙打听消息,得到了「很多人在申请,机会渺茫」的回应。

疫情下,一切都是远程遥控。
安排家乡的朋友帮忙安排爸爸看了第二医疗建议。
安排与医生多次对话后让爸爸进行第一次的手术。
安排善心人士协助把爸爸转院到 K 城的癌症医院。
安排K 城的朋友帮忙三不五时的到医院探视爸爸。
安排我的朋友帮忙买爸爸爱喝的茶陪爸爸聊聊天。

更多的坏消息。
第一次的手术留下手尾,医院进行了另一个手术。
放射性治疗看来没有多大的成效。
肠道出口阻塞了,只能靠全静脉营养注射。

那么多的坏消息中,终于迎来了好消息。朋友的申请居然奇迹般地成功了。

那是2020年年尾的事。当时疫苗接种计划还没有开跑,只要申请到 myTravelPass,就可以买了机票,顺利来到 K 城隔离十四天。

隔离期第一天,朋友获准到医院探视爸爸。在三位身穿个人防护设备 PPE 的卫生部人员的陪同下,朋友也一身PPE 坐上救护车到医院探视爸爸。一个小时的时间,与爸爸对望,诵经为爸爸祈福。

她心里对生命释怀,但情绪起伏不定。情绪来了。情绪走了。情绪又来了⋯

爸爸也是。看似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下一秒又不想放手。

来到了生命的最后。每个人对生命,有着不同的期待值。
有理性分析看待事情。
有感性不愿放弃治疗。
有情绪。
有眼泪。
有不舍。
有接受。

「过度的医疗选择,会不会带来不切实际的希望,反而造成更多的失望?」
「祝福我爸有智慧选择自己的路。」

也许令人不安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尚未发生的未知。心的作祟。尤其,当你是做决定的那个人。

后来爸爸回到了家乡接受安宁照顾。几天后,在妹妹们也回到家乡的那一天,爸爸走了。她们来得及穿着 PPE ,送爸爸最后一程。

疫情下最后还来得及好好亲自道谢和道别,朋友说,疫情给她更多感悟生命的机会,也感恩一路遇到的善缘。她说,「人生最后都是死路一条。」我们都笑了。生命一直在教我们,人生有时候,哭和笑是同时的。
莫问前程凶吉
但求落幕无悔
在面对自己或他人的生死之际,祈愿我们都能坦然自若臣服接受。

(三)疫苗接种者旅行走廊计划(VTL)航班

2022年我回家的路,顺利,但费用不菲。疫情下,需要遵守很多特别的流程。

疫苗接种者旅行走廊计划(VTL)航班公布当天,我便在第一时间预订了机票。我的家乡在南马,打算直飞 K 城,再安排交通南下。

特别流程需要严格遵守,不得有误。
首先,下载疫苗接种证明。
下载MySejahtera 应用程式,填妥资料,再上载疫苗接种证明。上载一般需要几天的时间得到正式认可,并出现在 MySejahtera 上。
下载MySafeTravel 应用程式,填妥资料,再上载疫苗接种证明。出境前需要上载拭子测试 PCR 检测报告。
预订出境两天前的拭子测试 PCR。谢谢盛惠SGD140。
购买至少十万令吉的 covid-19旅游医疗保险。谢谢盛惠SGD90。
预订抵境K城机场时的拭子测试 PCR。谢谢盛惠RM470。
下载 CLEA 应用程式。抵境后的第二、第四及第六天需要自行进行快速抗原检测 ART ;第三和第七天需要到诊所或通过CLEA 应用程式进行线上虚拟快速抗原检测。离境两天前的快速抗原检测也可以通过CLEA 应用程式进行线上虚拟检测。记得每天上载快速抗原检测结果到 MySejahtera 应用程式。每次的 CLEA 线上虚拟检测谢谢盛惠RM15。

出发两天前顺利完成了拭子测试 PCR,得到了疫情下大家才发现的人生原来也需要 negative,不要 be positive be patient的结果。

两年来第一次来到樟宜机场。没有昔日的热闹繁华。

飞机顺利抵达 K 城,机场冷冷清清。直接接受了拭子测试 PCR,过程顺利,并在一个半小时顺利得到 negative 结果。通关处完全没有人龙,轻松过关。

回家乡过年,一切顺利。

回程前,不要忘记需要严格遵守的特别流程。

预订抵境樟宜机场时的拭子测试 PCR。谢谢盛惠SGD125。
离境三天前到 http://www.safetravel.ica.gov.sg 填妥相关资料,并上载出境两天前的快速抗原检测报告。
抵境后的拭子测试 PCR 过程顺利,完成后便可以直接回家等候结果。
抵境后的第二到第七天自行进行快速抗原检测 ART 。

朋友听完了相关的流程后说,他还是再等一等吧。这样繁琐的程序,不适合像他这样粗心大意的人。

还好。终于等到了(像疫情前那样)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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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病毒疫情永远影响了这个世纪大多数人的生活。挑战,还没有结束。

两年多来,我们 stand together by not standing together (为了团结一致而保持距离)。

疫情让我们看清了自己。
距离让我们看清了关系。
重逢让我们看清了事实。

谁靠我最近?谁离我更远?如果疏离能让你有多一点安全感,我会继续保持距离。

因为看清了,所以看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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