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晚
自初中时期，仍旧懵懂青涩的我便对未来有过许多期许。各行各业，各种让我产生一丁点兴趣的事情都值得让我纳入考量，总会翻来覆去地想——它，会不会是在未来相伴我一生的一个“大梦想”？当然，人生总是出其不意的，在我长大之后曾被我列为过的“梦想”，却没有一个成为我成年后的职业。
在我大学毕业的那一年，我出乎意料地成为一名保险业务员。其实家人感到意外也实属正常，我私下的性子较为腼腆羞涩，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在未来的某一天我能谈吐自如地与陌生人交谈。初生牛犊总是志气满满，第一次上班我参加了路演活动，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中央，积极地找寻顾客。
由于缺乏经验与实战演练，看见对方脸色稍有不佳，我不住打了退堂鼓，也因此错失了许多机会。我在下班后埋头苦干了一个小时，直至凌晨一点完成了小笔记，里头总结了我一天下来所犯的失误与错处，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黎明再次来临，我昂首挺胸，默默地鼓励自己，又挂上了明媚灿烂的笑容，主动上前与陌生人交谈。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我总算能放开了些，不会再过于拘束。可三个月下来，我的业绩却被前辈们狠狠甩开了一大截，其中有几位与我相熟的总在安慰我，但我却觉得虽然我是新手小白，但这些业绩是远远不够的。回家时，我的失意与沮丧全都显现在脸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父母说了实话。
他们并没有如同那几位前辈般鼓励我，而是肯定地说：“确实不够。”我紧紧抿着唇，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我是否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母亲似乎看出了我心之所想，还未等这个想法成形，就说：“还记得你小时候的大梦想吗？现在你也需要把这份职业当作你的大梦想，像小时候那般充满热忱，享受其中。孩子，坚持到底，让它成为你的大梦想。”
夜深人静的黑夜，我默默地咀嚼着母亲的话语。霎时间，胸腔里如同燃了烈火，令我充满斗志，丝毫没有睡意。成功并不是一蹴而成，期间我并不是没再起过放弃的念头，但当母亲的那番话又萦绕在我耳侧，我飘忽不定的思绪便会立刻安稳下来。有歌声音正徐徐引导着我——坚持才是胜利，并不是当我的意志坚定后，就必定能立刻登上属于成功的阶梯。
此时此刻的我，正努力争取得到踏上阶梯的那张入门券。
细数下来，我踏入这个行业已有十年之久。它仍旧被我视为伟大的梦想，可我的初心却改变了。以往少年奋斗之时，总以金钱、高品质生活，作为督促我前进的目标。当下我涉世已深，因此心态早已截然不同。兴许是看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与无能为力，就算是客户早已不耐烦，想要打断我的话语，我却仍旧想继续说下去。
还没碰上一些事情时，大多数人们只会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些事情不可能落到我头上来。可要是真的发生了呢？在你毫无准备、毫无退路、毫无底气之时，灾难降临了。恐怕“未来”，会被此时此刻要面对的事情要更令人畏惧。我曾见过一名中年男子在加护病房外抱头痛哭，当问及是否有能力承担正与死神争夺生命的母亲所需要的医药费之时，他选择沉默不语。
那一刻，其实我就知晓了他的答案。早在一年前，我说服他们得替母亲买份保险以备不时之需时，男人便以入不敷出的理由拒绝了我。我已尽了全力劝说，可对方要是不愿意，我总不可能逼迫下去，只能找到机会再与他商讨一二。
但我却不曾想到，这所谓的机会竟然是在这个时候，而且此时此刻，就算后悔了，想要重新买下那份保险，也无济于事了。
所幸男子的母亲终究逃过了一劫。但在她康复治疗的过程中，所需的费用却成为了压垮男子的最后一根稻草。男子先前的工作性质并不稳定，储蓄只有几千令吉，经历行动管制令期间早已丢失了工作。一时之间，母亲尚留下的那一口气并不知晓是好事还是噩耗。我并没有这个资格给予评价，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这是他的人生。我也不可能做出——“假如这是我的人生，我该怎么做”的假设。
这种无能为力的情景最折磨人，不能退，也没有前进的资本。我曾经几番劝说那对母子买份保单，以求安心，说得都快要把人得罪透了，如今我还在想，当初我是否该再坚持一些？就如同当初追求梦想那般，再坚持一小会儿，或许结局就会截然不同。当然，纠结于此并没有任何用处。或许我能做的，唯有帮助男子找到新工作，并且在自己未来的事业道路上将这份坚持进行到底。
人的一生长短未知，我并不知晓在我有生之年是否能够触碰到我心中真真正正的那个“大梦想”。或许我现在正攀爬在成功的阶梯上，或是我在他人眼中早已将“成功”两字纳入怀中，但这并不能让我对自己多年的奋斗感到满足。我的梦想从未落幕，也从未抵达终点，也许在未来某天，当我能助与我相识一场的人们都远离两难无助的境地时，我的“大梦想”才能被画上真正的句点。
Photo by Lindsay Henwood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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