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惠仪
我相信，我的妈妈是四个孩子心中的虎妈。升格为奶奶及外婆后，她的威严依旧不变，不过，偶尔还会多一份长辈的仁爱。
我是家里的老二，俗话说就是最有个性的那位。我觉得本身的性格塑造，有一大部分是受到妈妈的影响。瞬间，思绪遄飞，回溯到陈年轶事。
话说从前，我妈是个典型的家庭主妇，在经济不景气时，她曾出手相助，协助爸爸维持家庭开销。妈妈待人接物，总是那样温良恭俭让。有一年，爸爸的亲姐姐从林明过来我们家暂住，因为姑姑不幸罹患癌症，需要到同善医院进行化疗。那一阵子，妈妈忙得焦头烂额的。姑姑因化疗胃口不好，妈妈唯有迁就病患的大姑姑，尽量烹饪些病人易入口的清淡食物。当年，家务都是妈妈一手包办的。她一个小女人在照顾一家八口人的伙食之余，还能把家里打理得有条不紊，实在是厉害！妈妈说亲人需要帮助时，就应该义不容辞。有缘才能当上家人，更应该珍惜眼前人、珍惜当下。现在每当夫家或娘家人来拜托我办事，我都尽心尽力地完成。刚刚过去的疫情，就是最好的见证。
妈妈的生活圈子被我们围绕着，自由受到限制。然而，她依旧可以活出自我。想当年，妈妈没有交通工具，于是就跟哥哥借了一辆脚踏车。她提早把晚餐准备好，交代我们好好看管弟妹后就离家去打工。妈妈骑上脚踏车，到附近的素食餐馆当清洁女工。这工作一周去几个晚上，月薪约100块。正所谓：积土为山，积水为海，妈妈默默地在存私房钱呢！她很享受出外工作的时刻，因感觉比照顾孩子轻松多了。勤奋的母亲是家里的好榜样。
诚然，母亲家教严谨。她生气捉狂的表情，让孩子们都惧怕她。印象中，家里的藤鞭一年要换上好几条。我很怕家里调皮的男生惹毛妈妈，因为每每吃鞭子时，四个孩子都得排排站一起受罚。当妈妈拿起藤鞭时就会说：“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那种苦哈哈的日子，历久弥新。我对此有切肤之痛，所以很少体罚自己抑或别人的孩子。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且，随着时代演进，暴力并不能妥善处理问题。我学爸爸用爱的教育，苦口婆心地劝导孩子。我也不怪妈妈，因她的初衷是要我们变成乖巧听话的孩子而已。妈妈学历不高，但她尽其所能地教育好孩子。
家里的孩子在慈父严母的呵护下长大成人。很多村童孩都可以随意跑出去玩，唯独我们家就是不行、不能、不准。因为我们的村子里有很多瘾君者，正对面的邻居是在家里开赌的，斜对面又是捞偏门的，稍有不慎就会误入歧途。由于家里经济有限，爸妈没有办法做到孟母三迁。母亲为了保护我们，不得不严厉管教。当哥与我出来社会谋生时，她就开始实行门禁。经历告诉她，她则教育我们道：“外面的诱惑很大，你们必须有强大的自制力及良好的时间管理。”长大后的我才感受到母亲的用心良苦。
爸爸主外，妈妈主内。家规都是妈妈定的。儿时，家里的男孩都不爱念书，妈妈唯有说：“不要让我发现你们逃学，如果真的不想念书，可以退学。逃学不但糟蹋了自己的青春，也浪费了爸妈的血汗钱。” 调皮的哥哥和弟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两兄弟在太岁头上动土后，还需要爸爸出来做和事佬。当时，家里的情况不允许他们去技能学院，送他们去做学徒是最好的出路了。妈妈很庆幸，因为家里这两位男丁都各有所成，她也能对离世的父亲有所交代了。
当年，妈妈观察到村子里很多孩子早恋，接着就未婚先孕。她为了防范于未来，就严禁校园恋爱。我妈规定“读书，不恋爱；恋爱，不念书”，二选一。她说老爸辛苦工作供我们念书，不是让我们在学校恣意妄为的。既然想恋爱成家，那么就出来赚钱养家，尝尝打工的滋味。哥与我至今仍沿用这家训，妹妹与弟弟则说言之过早啊。我们的孩子陆续升上中学，所以是时候把这套家训派上用场了。
妈妈喜静，甚少到邻居家串门子。她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必须以身作则”，不随意离家，才能更好地督促孩子课业。我本身也爱宅家，陪伴每周回家一趟的外子，共享天伦之乐。我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晚餐后，所有小孩必须留在房间看书、做功课，九点后才能离开，十点关灯睡觉。妈妈此举营造了一个很好的学习氛围，兄弟姐妹可以坐在一起研究功课。我也学妈妈，晚餐后就是自习时间，我也坐下来好好地阅读。妈妈一直维持着良好的作息，我也追随着她的步伐。每天，孩子与我作息定时，这样才会有健康的体魄，精神饱满地上学。
结婚之后，我也以家庭及孩子为主轴。我衡量过双薪家庭的利弊后，毅然放弃薪水优厚、福利甚好的外资企业职位。不为什么，只为了更好的陪伴与教育孩子。由于外子一直都在邻国打拼，他希望我能一心一意专注在家庭上。既然他愿意一人承担家里的开销，我心里就舒坦些。不过，我也学妈妈一样，持家有道，量入为出。偶尔，我也在家接些手工活，犹如当年的妈妈。俨然，这是微乎极微的贡献，但心里踏实，足矣！
在日常生活里，我跟妈一样，有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精神。早上起床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烧一壶水，开启这美好的一天。由于爸妈都是纯广东人，家里一家大小都喜爱喝汤，所以每日一汤成了家里的重头戏。妈妈说喝汤能打开胃口，补充身体因天气炎热所缺的水分。犹记得，那个年代物资匮乏，能吃上一口饱饭，就已经很不错了。在妈妈的熏陶之下，我也爱煲汤给家里人喝。乍看之下，我仿佛还喝着妈妈煮的汤呢！
小时候，妈妈每天都翻阅报章，听丽的呼声，在与孩子用餐时分享时事新闻。她最喜欢看张天赐的新闻，她时常警惕我们，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因为我们都是走路上学的，她说在路上千万别跟陌生人搭讪。母亲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妇道人家，她认为黄脸婆不能沦为井底之蛙。在潜移默化之下，报纸也成了我的小家庭里不可或缺的沟通桥梁。
时光荏苒，转眼间我也为人母亲十五年了。跌跌撞撞，磕磕碰碰，欢声笑语。现在，总算明白当年妈妈的心情了。原来啊，妈妈一直担心自己没能把孩子养育好、教育好。虽然，我没有飞黄腾达，但是，在母亲的牺牲与教育之下，最起码我是个三观正的人。当年的教诲，至今犹在耳边。妈妈，辛苦您了！
本篇作品入围人间烟火年度散文奖，获得 RM50 稿酬，并有机会赢得高达 RM1000 奖金。更多详情 ≫
Photo by Dragon Pan on Unsplash
支持作者
喜欢这个作品？请略表心意。
我们留下的每一句话，都将以最温柔的方式，传达心中最清晰和温暖的意愿，留下呵护的心意与安宁，也是以智慧和爱，展现生命美好的延续。
参与我们为你精心策划，简单但又意义深刻的《携手走过24节气的人生》生命纪念册书写计划，为自己和他人留下真诚的祝福。【小雪】此生最温柔的托付，也是最美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