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也幸福

by MingYan Yap

陈涵妮

“遗憾,也是一种幸福。因为还有令你遗憾的事情。”

年少时看张小娴的书,这句话令我印象深刻。彼时我还在求学,社会阅历不丰,对人、事、物的看法难免比较刻板。我捧著书反复咀嚼,仍然对这句话不甚了解。我一直以为,错过就是一种悲哀,有遗憾怎么可能还会幸福?

人生本就有苦有乐,有得有失,遗憾也就无可避兔。倘若有人理直气壮地说,他没有任何遗憾,我想他要不是在说谎,就是要求少,知足的人总是能活得比较快乐。

自小,我就有个和自己形影不离的知己好友。我们念小学时,就约好长大后一起租屋共住、上班和旅行,筑起未来的美好愿景。小学毕业时,我们被分派到不同的中学,迎来分道扬镳的考验,幸好她成功转校,才有了日后休戚与共的中学生涯。

“我们要做永远的好朋友。”这一句话常被我们挂在嘴边。我天真地以为我们会一直并肩而行。直到中五毕业后,两个人迎来各奔前程的变化。我继续求学念中六,她因为种种无奈的因素,放弃升学,投入职场。从此,校园内不再有我们一起奔跑的足迹和没心没肺的嘻笑絮语。

我至今没有告诉她,当她拨电话捎来自己不再念书的决定时,我故作镇定,表示支持她。“祝你成功。” 她在电话另一端祝福我时,我的泪水无声落下。

自小她对我的祝福从不间断,当时的我认为,她的陪伴就是最好的祝福。少了她的陪伴,成功又有什么意义?念中六初期,即使被一众同学围绕,孤单的感觉还是油然而生。虽然我们在校外依然保持联系,偶尔叙旧和共度每一天毕竟不一样。年少的自己,纵然还懵懂,却也开始领略现实和理想之间始终有差距。

聚散终有时,我如愿入读首都的大学,只是不能和她一同携手踏入象牙塔,没有机会谱写另一段青春绽放的美好回忆。她甚至没有出席我的大学毕业典礼,我用激烈的措辞质问她,双方也为此隔空痛哭。每当想起自己对她造成的无心伤害,不禁感到懊恼。这一些曾被泪水洗涤的过往,对我确实是一种遗憾,久久不能释怀。

后来,她步入婚姻殿堂,四年内诞下二子一女,是一众长辈口中幸福的楷模。而我毕业后,留在首都从事喜欢的工作。我们并没有实现儿时的约定,没有并肩作战,却各自追梦。令人欣慰的是,至少我们都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身为职业女性,事业与家庭两头忙的她,逐渐失去了个人专属的时间(Me Time),和我的联系也由不时的见面变成社媒留言。数十年相交匪浅,真正的朋友,友谊的线并不会中断,只是换了模式,从初时的如影随形变成细水长流。原来,做永远的好朋友,无需每天见面密不可分,彼此惦记对方,有事没事寒暄,各自快乐,也算是友情的一种升华吧!

到了不惑之年,经历时间的洗礼和社会的磨练,我对事情愈加看得明、想得透,对人生也有更明确的认知。当一个人的思辨能力增值,自然比较能运用智慧,从容地面对每一天。

事隔多年,重读“遗憾,也是一种幸福。因为还有令你遗憾的事情。”这句话,就有了另一番新的体会。如果我自小遇到的,不是这么一个和自己投缘的好友,断然不会因为离别而感触良多。正是因为有遗憾,这份友情才显得更馨香,彼此也才会更珍惜日后相处的每一刻。

不只是友情,人生也如此。也许我不能完全认同遗憾是幸福,但是遗憾可说是另一种收获吧,人往往从遗憾得到感悟,回忆起来更有一番诗意。如果没有遗憾,人生似乎谈不上完整,因为有遗憾才是真实的人生。不经历遗憾,就似乎不可能懂得人生。每个人都有多重身分,需要承担的东西随着岁月的更迭不断改变。我渐渐知道,我不可能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到最好,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满意,我必须学会接受不完美,尽了心力就好。

有时候,我们明明付出了许多,结果却未如预期,力不从心之下只能选择放弃;有时候,若在当下把握机会,结局也许就有所不同。遗憾,当然还是少一点最好。莫让自己的生命留下太多的遗憾,仿佛变成一门活出快乐人生的修行课。

每当回首往昔,脑海闪现的某些吉光片羽,总会让人不自觉地嘴角微扬。在回忆和笑意交织出一丝丝遗憾的瞬间,慢慢地明白了后悔的多余。岁月无常,遇到了就要珍惜,错过了就要释怀,然后带着微笑继续旅程。

Photo by Cornelia Steinwender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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