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真好

by MingYan Yap

张皓彦

高速公路上,我坐在巴士的躯壳中,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那一辆辆车辗过,宛如流星划破夜空。疑虑在我心头盘旋,演绎着这漫长旅途是否不过是一场奇幻的梦境。回忆起昨晚,我还沐浴在夏夜的微风中,心中满溢着对家乡的思念之情,然而如今,我依然身处旅途之中,回归家园的征途绵延不尽…… 回忆起昨晚,这一切似乎有点不真实。

星空万千,美不胜收。夜晚最令人陶醉的莫过于璀璨的星辰,那无数的星光交相辉映,仿佛在诉说着人类的命运。一轮明月挂在天幕之中,照亮了整个夜晚,它的光芒是如此地耀眼,让人忍不住感叹它的美丽。即使是那些繁星的光辉,在它的照耀下也显得黯淡无光。

我独自在这静谧的夜晚中,倚着窗前仰望着漆黑的天幕,凝视着这轮明月,仿佛它是我的心灵的寄托。我的心中涌动着千万种情感,如同平静的湖面掀起了层层涟漪,星光闪耀,微风拂面,沉浸在夏夜的凉爽中,仿佛世界都静止了,只剩下蛙鸣和虫鸣交织成的动人乐曲。

夜风轻轻吹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与地球相连。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清香、鲜花的芳香、田野的馥郁,混杂成一种独特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沉醉在大自然的美妙中。然而,我内心的荒凉却掀起了波涛。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空余悲,寒灯照孤影,晓月眏江心。一股空虚感袭来,孤独落影,月光映照着我心中的无尽悲伤,如此宁静的夜晚,却也散发着深邃而寂寥的气息。

常言道,月亮明亮如昨,我依靠在窗边,凝望那饱满的明月,宛如那就是我心灵深处所向往的家园,遥不可及,注视着它,一股强烈的乡愁便涌上心头,正如李白所言:“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亦如王维所诵:“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凝视着那圆月,我仿佛触摸到了故乡的山川河流,触摸到了她的存在……

相比起大城市的各种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在故乡的生活那是多么地自由自在,轻松无比。我的家乡是个小山村。村里的房子东一栋,西一间,真像大山里的蘑菇丛。那時,我和爷爷奶奶就住在其中的一个茅草屋里。

记忆中,特別害怕过秋天,因為一下雨,便漏个不停,又湿又冷;记忆中,又特別喜欢过秋天,因为可以经常和小夥伴们去抓泥鰍、螃蟹和田螺。泥鰍溜滑的身躯左一扭右一扭便在指间逃脱,大家气急敗坏蜂拥而上,結果彼此撞头,引得一阵闹笑。螃蟹有钢铁般坚硬的“大钳子”,一不小心就会被夾出一个大血泡,所以嗷嗷叫声此起彼落。田螺可爱多了,溫和柔顺,如果有耐心,一下午就可以捡到一大碗。晚餐时奶奶配上辣椒炒起來,香喷喷的。每逢这时,奶奶便会笑,我喜欢看奶奶笑,彷彿下一刻我就将融化在奶奶溫暖的笑意中。 

乡村的后面,一个瀑布从那原始的小山直泻而下,无时无刻不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给人带来清凉舒爽的感觉。每天吃完午饭后,我都会到瀑布去。瀑布后面有个小小的洞穴,那是我和她的秘密基地。当我进入洞穴时,总能看到她坐在石头上等着我的到来。她是我爷爷的好友的孙女,也是我在乡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和她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六岁那年。那时候她才五岁。我依然记得她笑起来时右脸上的小酒窝,可爱迷人。就这样我们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们空闲时就会到洞穴里见面,在瀑布戏水。每当傍晚爷爷来带我回家时,看到我们两人湿答答的,哭笑不得。

回想起几年前,独自踏入这个陌生都市的时光,曾自以为习惯了朝九晚五的生活,而在那连绵不断的颓败岁月中,故乡的一切渐行渐远。然而,当我转身回望,才发现那深深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芬芳,我如同一只放飞的风筝,无论身处何方,灵魂之线始终系于故乡门前的香蕉树上。故乡的一切在我的记忆中闪耀着光芒。在我孤寂的心灵深处,思绪自如地畅游着。曾一度陷入生活挫折的迷茫中,然而那山峦与江河,那纯朴的村舍,故乡那永恒不变的姿态,而我的灵魂早已穿越千山万水,归返故园。

家乡的方位,是记忆深处最美的凝望之所。当我融入那片故土,潜心于那里,太多的情感涌现,太多的画面重现,太多的感伤在空气中弥漫,太多的欢愉在心间徘徊。然而,当我再次被迫离开时,心中承载着多年倦意的沉重被卸下,浓浓的乡愁之中仿佛还有父母的叮咛回响,仿佛还有父母的牵挂挥之不去,仿佛还有他们勤劳的身影,还有自己充盈着满满的梦想和期许。它时刻在我心中纠缠缠绕,在时间的长河中,匆匆流逝。就在我还未完全领悟其珍贵之时,它已经溜走于我的视野,让我难以述说,当我欲再细细观察它时,却无法找到那熟悉的呼唤,再也寻觅不到慈祥的双亲,无法找回少女的身影,找不到青春,唯有岁月的流转和沧桑在我内心碰撞。

忽然之间,我眼前一黑,我尝试着睁开眼睛,阳光刺破了黑暗,那是太阳初升时的第一缕朝霞打在我脸上。梦醒时分,眼中不再是昨夜的那轮明月或是乡愁,而是一座一座山峦,一条一条长江,一栋栋熟悉的由木板搭建的房子,还有门前那棵熟悉的香蕉树……多年未归,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可乡愁它还是那个乡愁,而她还是她,未曾变过。

我终于回家了,回家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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