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自由之前

by MingYan Yap

丘国勇

其中一位租客,退休安哥像是个会移动的排骨,不仅是他很瘦,他还给人一种没什么生气的感觉,这件事最大体现在作息上。他的生物钟好像全部乱掉了,每天早晨起床的时间不定,有时候凌晨四点,有时五点或六点,下午都在睡觉。唯一的解释是他是自由业者。虽然是煮炒头手,只要不爽,他随时就可以炒老板,然后在家睡觉。这种将自己的人生掌控在手上的人才是真正的自由业者啊。

另一些能指证他为排骨的应该就是屈指可数的活动了,他在屋里能概括的动作是看手机、偶尔吃食物、下楼抽烟。我不是一个变态,他的生活过于简单,以至于轻易被记录。

他曾经告诉我钱的不重要性,他只需要一点点钱买烟吃饭,多的也没用处。我脑力风暴想了一百种用钱羞辱我的方法,不过还是忍着没说。这该死的钱,竟然能轻易践踏我的尊严。

他的安逸,似乎跟简单的生活,独身脱离不开。我崇尚自由主义,认为所有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只要不伤害他人遵守法纪,所有人都有自由行动的权利。可是看着安哥,我总是有股莫名的扭捏,好像人生不应如此空白,可以填上更多的色彩。

只要无所事事,我就会感觉浑身不舒服,急着找些事情做。今年已经塞了四次旅行、爬金山、考树艺师执照、参加汉语水平考试、写作投稿、一周三练加游泳。我还是觉得不够,想要做更多的事情,无奈被金钱与有限的假期限制。

今天的下午难得平静。在完成工作后,我甚至看完了《自私的基因》第三章后还有许多时间。我不断刷小红书,迫切需要一些事情填塞这段空白的时间。偏偏叽喳的同事也待在办公室里,我非常害怕她跟我说话,只能一直装忙。这更加令我慌张,想写一些东西,脑中却一片空白,完全没有灵感。这段时间非常煎熬,是一种没有确定性的失衡。

当我们内心渴望得到某样东西,容易陷入内心匮乏的状态,并且表现出亟需得到那样东西。

我觉得那是自由。我渴望自由,却因为打工的原因,没有机会游览大好河山。

在中年这段黄金时期,时间行进的速度比老年及少年都要快。社会主流思想都是中年必须拼尽全力,累积一笔财富,未雨绸缪;而碌碌无为者被定义为躺平。就算过了千年,我们依然是生产的驴,苦苦地追着前方不远的萝卜,却永远也得不到。

老年时期时间过得相对较慢。经过庸扰的中年后,看透许多道理,累积了棺材本,再加上身体不经摧残,自然放慢了生活脚步;而幼年的时间被父母师长安排得妥妥当当,根本没有可控制行进的轨迹。

不得不承认,我的确是被同辈过人的成绩给吓到了。股票玩家动辄赚进几千美金、房产经纪又达到了几百千的业绩、许多朋友已经成家立业,人生的轨迹正像高速列车一样稳当前进;而我的人生则是人力贡多拉,摇摇晃晃,孤身一人,空白又无趣,一不小心就掉进海里。

不过,缓解焦虑的良方早就为人所知:找些事情做。原本我有好多事情可以做,比如在四个不同的网站或应用程序查看股票及基金的信息,可我现在想都不敢想。只要一看到那个鲜红的数字,我就呼吸急促,血压升高,想不明白为什么会买下这支垃圾股票,影响一整天的心情。为了摆正心态,我只能催眠自己正在做长期投资,无需查看股票短期的走势。

我尝试找网上的兼职,看到了许多月入过万的东南亚电商销售工作招聘。看过许多新闻,也许还能享受免费电疗治疗配套、精进沟通及商业话术、轻易在虚拟世界里成为高富帅,简直是穷人一步登天的捷径。唯一让我在意的点是,少了一个肾,只怕会肾虚阳痿,不能和未来的姐姐颠鸾倒凤,同谐鱼水之欢,共效于飞之愿。

虽然最后没做成兼职,我才疏学浅,寄情于文章,也可兼做买卖,投稿各大报章。这稿像是带着我的故事飘洋过海,片面词语只望能为读者带来些许思想上的共鸣与碰撞。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赚这点小钱并不是主要目的,而是为了传递底层人民赚钱不易,所面临的困境,同时正视年轻人缺乏累积财富手段的社会问题。当然,如能得到富婆赏识,偕我同享富贵,那正是锦上添花,好事成双。

不想九月草木落,斯人独守空闺,无人问津。

雨刚下完,天空还灰蒙蒙的,空中的湿气将印尼飘过来的烟霾一扫而空,一股冰冷的气包裹暴露在外的皮肤表层,在这个常年三十度的东南亚国家可以算是在宝贵的空调中行走。

天气好极了,钱几乎没有。契诃夫一语中的。

当我在超市买牛奶,才记起钱包里剩下十块现金。我摸了摸冰冷的牛奶,告诉它我下次会过来把它取走,然后拿起温热的牛奶。我不确定是外面的天气冷,还是我的心更冷。

那一刻我明白了。原来一切的空虚都来自同个问题。如果我有钱了,根本不在乎人生的轨迹、年龄层、时间的有效分配这些杂事。时间轱辘前进,寻找各种赚钱方法却无果,只能不断寻找下一件事情短暂地填充内心的空虚,真实的自我早已埋没在生活逐利的喧嚣洪流中。

真正的自由,不是到处旅游或拥有匆忙的行程;而是能在任何一段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是金钱自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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