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誠
年末之际，天降下了连日的细雨。
这一年，我们经历过酷暑，天地万物彷彿都因炙热而龟裂，后再愈合。大雨似乎不再那么不受欢迎，本来厌恶出门时撑的伞，成了改变装束的物件之一，让单调许久的气色有了一份忧郁的色彩。
十二月是节庆的月份，圣诞前后便是一系列大小节日，冬至、圣诞、新年、农历新年……这些逐渐逼近的；亦或者已然过去的，为平淡的生命注入我们常忽略的仪式感，纵使和节日过敏，它们却如温日光，轻触着我们每一个人，有意无意的。
也正是因为时而大小的雨季不约而来，节日也在其中不断交替，细雨纷飞时颇有飘雪之势，为本就温馨的节庆添加了季节感。常年如夏的赤道国度，难有四季转换，体悟感悟不能和外国并论，只是在闷热与凉爽之间打转，受够了酷暑，凉爽是热天的一剂冰凉，虽转瞬即逝，更叫人珍惜爱戴这来之不易的罕见气氛。
圣诞早过了，商场还放着圣诞歌曲，本以为该出现的红彤彤稍嫌迟到，大厅仍是大片人造雪场，小孩在里边体验着似是而非的人造雪景，细读看板上的节目表，才知晓主办方的十二月是没有空当的，被一场场活动塞好塞满，也因此他们的商城才会如此人潮不退，人声鼎沸。
趁着商场外边车水马龙的节目满满当当，人如洪流般穿梭在喧哗的街道，商场是不寂寞的歌舞厅，大家的心情犹如准备起舞的舞者，萍水相逢地人来人往，溜达、飞舞其中，不曾想，压压马路竟也是一种入世，一种在其中、也其外的旁观参与。
很久没这样了，细细观察行人三五成群，他们模样说一样也不尽一样，外观衣着成了唯一的评量，鲜艳的、奇异的、特立独行的行头，高矮胖瘦，纹身的图腾为何，高跟鞋，衬衫或长裙……谁家又父母孩子全家出动，谁又情侣相偎相依，谁又三五好友，各自在一座座钢筋水泥里兜兜转转，相互擦肩？
外边的细雨持续，透过高亮度的灯光现形，雨水被拉得细细长长，由上而下缓缓坠落。而摊口招牌则霓虹夺目，些许刺眼，五彩使人分不清色泽，以及那些唱得出与唱不出的歌，透过音箱高分贝输出，跨年烟火被人的热情点燃，蓄势待发，随时引燃。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悄然出现，悄然离去。明年此时会不会也是相同的场景？
来到尾声，像是履行公事般，不免俗地准备和许多人事物过去告别，好比互联网上，成了调侃的New year new me一词，本意虽好，但上了年纪的人，已不太擅长这种无病呻吟，可这回，想趁着这个时节，把心底还没了却，还没理清楚说干净的情绪给整顿好。不久前辞去从事六年之久的工作，放下的、道别的除了已经驾轻就熟的伎俩，以及那些没法好好说再见的至交情谊，那些珍惜我都不以口语叙述，因为我知道，这最后我只得通过沉澱后的文字来表述，自己心中其实也多有不舍，也有很多疑虑，也有和大部份人一样的惆怅。因为年末雨夜，我才能将这些敏感的情绪和脆弱梳理，在文字里骁勇地驰骋。
可我们也清楚，大抵人们都是一样的，不断在告别和被告别中过去，一年一年迎接，一年一年告别，最终还得狼狈地一年一年老去，除了无可奈何外，更需要挤出为数不多的气力来面对接下来的排山倒海。尽管心有不甘，不甘时间的飞逝，不甘于自己碌碌无为，可我想在这细雨纷飞的夜晚，诚实地面对过去，更尽量让它不带有那么多黏腻的愁善感。
新年也许是数字上的转换，也许在这个新年头，可以为这个新年份增添新的寄望与寓意。让那些回首不再只剩下焦虑和无感或悔恨，人生不只有大起大落才称得上精彩，平淡踏实才能够更加细品百味，正如我在商场见着的，望不着尽头的人海般，我们不过是在浮沉中体验，那些快与不快的喜怒哀乐，这才是过日子里最坚实的基调，如一幅画的底色，一抹打底也不忘点缀。
热闹喧哗总将会过去，在倒数来临前，我已早早退去，离开这份热闹，回到独处的静瑟里敲打文章，回想一幕幕的刚刚、之前，与过去。
人间的烟火，纵使百般远离，却也不经意地熏沐其中。也是这份热闹，让我更有静下来初衷与动力，在这个年末的细雨夜晚。
本篇作品入围人间烟火年度散文奖，获得 RM50 稿酬，并有机会赢得高达 RM1000 奖金。更多详情 ≫
Photo by Kelly Sikkema on Unsplash
支持作者
喜欢这个作品？请略表心意。
从1986年《成长中的六字辈》到38年后的今天，六字辈的故事重新启航！张永修主编的《成长中的六字辈 2.0》不仅是文字的汇聚，更是岁月的见证。曾经的年轻写手们，如今历经人生起伏，以成熟的笔触展现生命的深度。
这部文集集结了35位六字辈作者的珍贵作品，值得收藏，一再品读。六字辈再聚首：《成长中的六字辈 2.0》人生新篇章的共鸣之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