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汤

by MingYan Yap

胡竹人

相传每个人死后,会进入为期四十九天的中阴身,这段时间不论是谁,都必须到阴间向有关单位报到。阴间有律司专门执掌考核,在考量每个鬼魂在世时所做的诸般善恶后,发派诸鬼魂到各处或各道投胎转世。有的留在阴间做一个安份生活的小鬼,逢每年农历七月鬼门大开时,获准到阳世探望亲人;有的则走上黄泉道上,前往不知名处投胎。

由于路途遥远加上行路颠簸,当鬼魂走到尽头的时候,无不疲惫不堪又口渴难耐,这时候在尽头处会有一个写着大大“凉”字的摊车。摊车旁必然会有一个老婆婆候着专供凉茶,那凉茶取自九华山上的甘泉,用蟠桃入味,再用青竹熬煮,异常甘美,沁人肺腑,饮者当忘了尘世的一切,俗名叫忘情水。

曾有路过的鬼魂问过老婆婆:“如果有人硬是不喝忘情水,那该怎么办呢?”

老婆婆一向不予回答,总是面带笑容频频劝饮而已,不知为何老婆婆今天的话匣子像被打开似的,对眼前的年轻男子几乎是有问必答。

老婆婆笑咧咧地回答:“人世间有太多的包袱,太多的恩怨,太多的痴男和怨女。自古相爱难相守,何苦记得那么多,何苦让自己撕心裂肺,忘了后一了百了,岂不是美事?大多的鬼听我这老太婆这般解释,不喝的也都愿意喝了。”

男子心里有太多疑问,他迫不及待地继续问:“婆婆,那你曾经喝过忘情水吗?”

“喝过,自己煮的怎么可能不喝?要试试味道嘛。这千百年的招牌,可不能一天就搞砸了,虽然喝的人都忘了滋味,呵呵呵。” 婆婆笑了出来。

“那婆婆你忘情过吗?”

老婆婆心里一颤,看着眼前的男子,露出短暂痛苦的神情,转眼间轻轻抹去:“唉,就独独我这煮的人,怎么喝都忘不掉,几生几世的记忆,忘不掉就是忘不掉,让我这边煮时就边流泪,所以这凉汤里又多加了一味叫做孟婆泪。当鬼魂喝我这加味的凉汤,他们会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当眼泪哭干的时候,自然也就忘情了。”

“婆婆,你曾经遇到过你前几世的亲友爱人吗?”

“有,当然有。” 婆婆斩钉截铁地回答。

“什么时候?”

婆婆顿了一下,轻叹一口气,递给他一杯凉汤,然后缓缓地说:“你先喝完这杯凉汤,婆婆再告诉你。”

男子把凉汤一股脑儿一饮而尽,转眼再要一杯。

“婆婆,你可以告诉我了。”

“自是当然,那个人就是你,我千年前的爱人,我过去的丈夫,这一世别来无恙。”

婆婆悸动不已,心湖里引起了阵阵波涛,她红着眼框继续说:“喝吧,尽情地喝吧,喝完后自然什么都忘了,也忘了我告诉你的话。”

男子流干眼泪的同时,人也变得痴傻,于是乎投胎道上又多了一个痴憨的男子,恍恍惚惚间,边走边爬像忘了怎么走路的婴儿,被阴吏半推半就地拖拉着去投胎。

婆婆低语:“再见了,下一世你要投胎时,我们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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