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烑华
风急天高猿啸哀, 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 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 潦倒新停浊酒杯。
一首杜甫的《登高》开篇,诉说一个被遗忘的九月初九。
农历正月初一是春节,也就是我们大街小巷的华人一年中最大的一个节日,它表示着一年的开始,新的气象,是欢腾喜庆的日子。
三月初五是清明节,是我们上山扫坟的日子,人们怀念已故的亲人,带着自己的子孙去认识自己的祖辈。在那里,他们诉说他们的故事给他们听,希望他们知道自己的的祖辈们都是谁。
五月初五是端午,本该平静如水,却又因为一个爱国诗人的自寻短见,被世俗传承,成为了粽子的代言人。殊不知,在诗人之前的端午,不过就是一个烧艾草驱瘟疫的日子。
七月是个阴森森的月份,世人叫它为中元节。阴曹地府节假日,孤魂野鬼、魑魅魍魉得以来到人间,收凡人的供奉,探在世的后人,解他们的思念、享他们的自由、吸他们的香火、圆他们未完的梦。
八月十五庆中秋,月圆风爽百花香。果子红了、麦子熟了,几个月的辛劳,眼见就要收成了。不知道谁说了那么一个故事,给月亮披上了多一层的神秘,哪怕根本看不见那光年之外的桂树,也总感觉有人在月上轻舞,有兔子在那里捣鼓着药杵。
过了八月,似乎等的就是冬至,那是吃汤圆的日子,代表着一年的结束,香甜软糯的汤圆代表着一整年的完整,慰籍着一年的辛劳,提醒着来之不易的幸福。过了这个冬至,新春将至。
却不知还有一个被人遗忘的节日,犹如杜甫的登高,百年多病独登台、潦倒新亭浊酒杯。
再来一首白居易的《重阳席上赋白菊》。
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
还似今朝歌酒席,白头翁入少年场。
九月初九重阳节,易经有云九为阳,六为阴,阴阳爻卦拼凑便可生出天地万物。九月初九九九相会,故为阳阳想聚,是为重阳。这一天阳气旺盛,是一个光明正气的日子。就如一丛九月的白菊花盛开在满山黄菊花的花林里,中有孤丛色似霜,白头翁入少年场那般突兀,让人不得不多看上两眼。
在一个那么阳光正气的一天,正适合登高望远,远足踏青。更因为九月已入秋,稻谷已丰收,它更适合晒谷,让粮食可以更好地储存,让一个冬天可以过得丰盈。也因为丰收,所以适合祭奠先祖,谢他们的保佑才可以收获粮食;祭天,谢他们的高抬贵手,方可以天下太平。
也就在这样一个日子,身在南洋的人还多了一个节日,一个属于信仰的节日——九王爷诞辰。
这九王爷的出处虽众说纷纭,却有相似之处。他们本是上古时期的北斗七星君,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在加上左辅、右弼两星君所命的名。南方是个水乡,出行多以船只,而行船靠的就是这北斗星做指引,才能辨别方向。这北斗星也是他们的信仰,他们相信这些星君能够让他们逢凶化吉、五谷丰登。
九皇大帝的信徒还会在八月三十开始一直斋戒到九月初九,为的就是以净身心来迎接九皇大帝的到来。他们会举办庙会、游街,会抬着神轿过火桥。他们会点高灯,把灯火尽量往高处挂,提醒天上的众神仙,这里在庆祝九王爷的到来。
小时候看见九王爷的游街,就会很开心地凑热闹。看到有乩童在自己的身上穿钉子、勾铁链,虽然说有点恶心,但是依然觉得神奇。据说他们在穿钉子的时候不会感觉疼痛,在拔出钉子的霎那,伤口就会愈合,虽没有亲眼所见,可是给懵懂的童年添了几分色彩。
现在问起九月九,身边再也没有谁记得是什么日子,只是偶尔会有几位大哥唱上两句“又是九月九重阳夜难聚首,思乡的人儿漂流在外头”。我记得那是印度小哥演唱的歌曲,虽说他不是原唱,而是他唱得更胜原唱。说起九王爷,竟然有人问我是不是雍正帝的弟弟允禟。也许在文明发展迅速的时代,文化变成无关痛痒的存在。只有那有心人还在为这些故事传承。
以一首文天祥的《重阳》,作为结束。
万里飘零两鬓蓬,故乡秋色老梧桐。
雁栖新月江湖满,燕别斜阳巷陌空。
落叶何心定流水,黄花无主更西风。
乾坤遗恨知多少,前日龙山如梦中。
出走半生的人为了五斗米折腰,虽不算卑躬屈膝,却也失去了童年的稚嫩,就如燕别斜阳巷陌空一般,回途已是时过境迁。当初文化的传承,已如黄花无主更西风,不再受大众所关心,也不再口口相传。
乾坤遗恨知多少,前日龙山如梦中,其实怀念的并不是什么神话故事或什么节日的传承,怀念的不过是自己曾经那般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日子。每一次回到自己的家乡,都感觉和过去有了不同,唯独那曾经的记忆告诉自己,家还在那里,将来也许只会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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