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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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修饰的一对手 带出温柔永远在背后，
纵使啰嗦始终关注 不懂珍惜太内疚，
仍记起温馨的一对手 始终给我照顾未变样，
理想今天终于等到 分享光辉盼做到。

这歌词，一点都不陌生，歌曲从小听到步入中青，从前词不达意时，一味只觉得歌曲旋律动人，现也到了言不由衷的年纪，明瞭歌词当中的意义。每回听到，都会有不一样的领悟和感触。

世上所有的超人都一样，会不惜牺牲自我，爱心泛滥，苦口婆心，都口是心非，使得凡夫俗子们心里边的内疚感更甚。歌，颂赞超人们的无微不至，对子女心如磐石，细心照料这一块，就算再过上几十个世纪都不会变质。

就像全世界的超人们都爱吃鱼骨头，不吃鸡腿的；不会饿；家里很好不缺钱；脸书上若看见你被安利的照片，她会是那个发现你双下巴没了，衣服松了黑眼圈又深了的那位。年复一年，孩子年龄越长心越虚；言语内里的含义该懂的都懂，也很懂了。盼着不知何时才算所谓的光辉岁月，奋斗努力了但还是欠缺了些，还是接受现实，清楚知道有时候岁月到来可能没带上光辉那斯，就只求个平稳好让超人心安。

这一双手，纵使你多么不懂事、叛逆，或多或少曾经在言语上、心理上互相伤害过对方，这双手始终都没想过要放弃你，弃你或走开。无论什么时候，你绝望时，伤心寂寞，迷茫困惑时，都会想着能拉住你，帮你一把。不懂能否强大到足以把你拉稳，只是想要让你知道，她会在。只要你肯伸出手，接受，拉住她的。无论你自顾觉得不想麻烦，没必要不需要，这双手依然在，等着把你接住。

小学时期，手多正喜欢满村子蹿的年纪，常揉眼睛使得细菌感染长针眼的事犹如吃蒜。三天两头眼睛左右逢”圆“，红肿难耐。超人从老一辈口中传来”独门秘方“——找来几颗尚未褪去褐黄外衣的谷粒，握于拇指与食指间，再以谷粒头尾两端，朝眼皮肿起来的脓包外层加于力道刺激它。若脓包外衣开小口了，再将脓血挤出。

依稀记得那个午后在厨房灶坑旁，阳光从天窗照进来采光最好的一角，超人坐于小木凳上，脚上是退了色的红木屐，我人仰马翻横躺于超人腿上，左前臂把我从左肩往上夹持，手掌往我额头轻按，手指灵活地把发炎的眼皮扒开些许，右手臂横阔我前胸往上，右手二指稳拿谷粒一端，对准发炎引起的脓包上下其手。那么有声有色、精彩绝伦的戏码，当然少不了围观的观众们（超人与另一半的共同财产——5条化骨龙），大家乱中有序地建起人墙，又得确保没挡到从天窗从上而下的光线，除了超人怀里人发出的哀嚎声，没人敢发出多余的一个音符，免得被超人颁红卡要求离场，反之，最想要红卡的那位，只能继续肉随砧板上。

方法有效吗？答案只能在记忆里翻找。只记得那双手强而有力，硬中又带柔。当时其实除了哀嚎声，还有超人嘴里劈里啪啦的一顿输出——给我躺好，别乱动，别怪我扎错边，继续揉眼睛吧，不听老人言可是会吃大亏的，谁的青春痘长眼睛里，肿成什么样子了，每个分寸啊，活该痛的，眼前难道没看出一座山吗？变瞎子了不怕啊？好吧多忍耐一下，多刺激它一下就好了，就多一下，忍一忍就过了的，保证很快，真的，老人都说法子管用，可行，不会再长得了。

从命令到疑问和后来的安慰式保证输出，转变之快虽没九秒九，但这就是超人，刀子嘴，豆腐心，骂是爱。当下眼泪悄悄从眼角落下，硬着头皮撑住，眼睛往死里紧闭，双手紧抓衣角，期待赶快结束，心里满是委屈。这老方法也只是坊间流传下的冰山一角，虽方法粗暴，做了点什么吧也似没做到些什么。但出发点只有一个——爱。超人怕，不做点什么，又担心你继续受皮肉之苦，怕扎外了，让你伤上加伤，心里虽有不确定性，双手依然坚定完成当下能够帮你的，能够做的，可以做的，坚信刺激眼皮多一下，脓包就会消肿，不见。没有提前示范，可行性也只是人口相传。这双若不是超人之手，若不是当时勇字当头，当今谁有这胆量？恐怕要是做了要被按上伤人、迷信，键盘手随时网暴虐童，观众一律成了帮凶？

长大后问过超人，敢用老方法吗，超人都会说”不敢了（带点自嘲与感慨），人多金贵的，哪敢使了？“记忆里还有过几次下腰王后躺被扎的经历，家里木制碗柜里还有小袋子装米缸里找到的谷粒。

后来中学时期，眼睛周边来回发炎，长了超大的无头脓包，不消也不易破。肿大肥美犹如那美国当时剧里的橙色波斯猫的眼睛，肿包有时候出现于上眼皮，有时在下眼皮里，有时眼角边，360度由它选。那时候没再依靠老方法了，我是，超人是，到底也实践了6至7年，谷粒要真有效，医生也可以提早卸下重任了。超人终于带我去了医院，见了医生。

第一次进小手术室，医生允许超人陪着。小手术台上摆盘整齐排着小剪刀、小手术刀、针筒器材，看着医生拿扩张器把眼皮撑开上螺丝定位，再把比虎口长两指宽的麻醉剂打进眼皮里，放药水（这段是超人术后回述的），看着医生打针剪皮刮脓去血。那十分钟里，除了拿起和放下剪子刀子与盘子发出的碰撞声，还有医生不停在耳边说“不痛的，别担心，小手术，要是痛的话，把手举起来让我知道，很快就好了，不紧张，先试把脓血抽出，不行才开小口清理脓血和发炎的部分”。

把我交到医生手里后，超人就没再提起过谷粒的故事。记忆里换成与医生回诊，小手术刀触碰到眼皮时透心的冰冷感，以及他用小剪刀把发炎的眼皮剪开时发出的两声”ngek ngek”声响 （要知道眼皮是很嫩的，像煮饭时候用了不是很锋利的刀子切肉一样），清楚记得也感觉到，剪了两次，还有清理脓血时带来的痛感。超人说，医生还让她看了他的战利品——吸了脓血的棉块。后来几次进手术室，超人都会提前说“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心理素质再好，也受不了必须全程观术； 她说“比当年要自己骑车去生小孩，自己去医院切除胆囊，进行切除子宫手术时难受难过多了”。孩子在超人心里永远是第一顺位，比自身还重要，更感同身受。

每一次，超人都会在手术房外等候，门打开时作第一个迎接你的人。从护士手上接过你，像出生时一样。无法代你经历，但这双手会随时待命；站不稳时，扶你一把；开不了车，可以充当司机，随传随到，心里永远希望自己可以排在你的待命名单里的第一顺位。超人不是超人，但胜似超人！

这双手把我拉拔长大，为我遮风挡雨，无我的付出与栽培是我几辈子也还不了的。照片摄于几年前，小手术后回家途中，紧握方向盘的双手，每次回看照片都为之动容。

超人，谢谢您。

Featured Photo by Klara Kulikova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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