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雨
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高中毕业后。面对未知的未来，我想每个人都在摸索自己的方向。那时的我们，满怀希望地探寻世界，一心向往自由，想象着人生会展开无数种可能。可是现实比想象更残酷，我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被拉进金字塔营销，他们不再谈论理想，不再讨论人生，只剩下层层叠叠的数字与承诺，剩下那些精心包装过的微笑和话语，剩下他们投来的陌生目光。
金字塔营销，最初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像是街头传单上的某种商业模式，一个与我毫不相关的词汇。但渐渐地，它开始渗透进我的生活，吞噬了我身边的人。我记得，最初只是几个不太熟的朋友，邀我去参加聚会。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寒暄，但等他们坐下以后，气氛就开始变了，话语也像被提前排练过，眼神锋利得让我有些不安。他们试图一步步地引导着我，让我成为他们体系的一环。 但最终我还是拒绝了，而他们后来，也再也没联系我了——但本来就不是很熟，所以对我来说，好像也没多大的影响。
然而这次不一样，这次站在金字塔顶端向我伸手的，是你。
那一天，我满怀期待地赴约，以为这是一场久违的相聚，以为我终于能鼓起勇气说出那些多年埋藏在心底的话。我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说，我们在一起好吗？你的未来，可以有我吗？我想谢谢你在高中最后一年里出现过。可是最终出口的，却只有：“我可以不加入这个体系吗？” 和 “拜托你不要陷入这些手段好吗？”
我试图说服你，可你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说我不理解真正的成功。我听着你口中那些商业术语，听着你描述你如何视你的团队如家人、如何将朋友变成“资源”、如何利用人际关系获得财富。我无法认同你的话，却更无法认同你的选择。你眼神坚定地看着我，话语里尽是利益和算计，我才意识到，我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让你回头。
你不再是那个在雨天递来温暖的人，你变得陌生，变得冷漠，变得不再在乎我的存在。你说，我们都被社会束缚，只有这个体系能让我们真正摆脱局限。你说，我们应该携手一起改变未来。你说，你是那个懂我的人，就是这一句话当初把我救了回来。可如今的每一句“我懂你”都变得有目的。更心疼的是，当我拒绝时，你眼中的光骤然暗淡。我看出了你的眼神里在衡量着我是否值得继续投资，你在决定是否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愿加入的人身上。那一刻我看清，金字塔营销不仅仅吞噬了金钱，更吞噬了人的灵魂。
我一次次问自己，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这是一场让人失去家人、爱人、朋友的游戏，你为什么愿意相信它？我问了自己一百次。然而对你而言，我只是个不愿配合的人，而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愿意顺从你规则的人，代替了我。
你明知道这不过是冷冰冰的商业手法，明知道金钱并非最重要，可你仍然愿意赌上我们的关系。我懂你的渴望，懂你的追求，可是这套营销模式，你怎么能把它称之为家，而把我视作一个未达标的目标？我的心，被你一点一点地碾碎，至今我仍在拾捡，想要拼回完整的自己。
自从你成为了金字塔营销的一部分，你也眼睁睁地看着你团队的人羞辱我。第一次的聚会，他们讥讽我，说像我这样正在念大学的人只不过是把头塞进马桶里，看不见未来。你听到了，你看到了，可是你却选择了沉默，没有为我说一句话。你宁愿相信他们，也不愿相信我。那一刻，我知道，如果我不愿成为这个体系的一环，你便已准备好把我丢掉。
我再一次无能为力，无法拉你回来。为了这场营销，你将我的关心弃若敝履，将我们的关系当作策略。我曾想努力地带给你幸福，带给你快乐，可是每当我看到你谈起金字塔营销时的笑容，我就知道，那是我无法给予你的满足。
我最终选择了先行离开，不愿站在那里等待着被你抛弃，等待着被羞辱，等待着对你的期待彻底幻灭。每一步，血都在心里荡漾，每一步，眼泪都在眼睛里打滚。我多希望，你会为我留下一次；多希望，你会为我放弃权利一次，可是你并没有。这是第一次，你没有和我说再见，你只是冷冷地告诉我，你已不再是以前的你。
是的，你不再是那个懂我的你，不再是那个会关心我的你，不再是那个需要我的你，不再是那个十六岁的你。
多年过去了，我努力让自己不再联系你，努力让自己去理解你的选择。可是每当看到有关金字塔营销的消息，或是经过你的家，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你。那一天依然历历在目，心依然隐隐作痛。可是我始终无法生你的气，也无法生这场营销的气。
最终，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金字塔的存在，不在于商业模式本身，而在于人心深处的渴望——渴望成功，渴望掌控，渴望摆脱不安。而正是这种渴望，让人甘愿投入其中，让人愿意牺牲曾经的一切去换取所谓的自由。可是，真正的自由，从来都不是来自金字塔，而是来自自己的选择。
我曾努力拉住你，可你早已决定放手。而我，仍停留在那个夜晚，那个阳台上。
Photo by takaharu SAWA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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