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
那是一场严谨的班级合照。作为他们的班主任,前一天已经数次吩咐他们,这一天,务必穿着整齐的校服来学校。所有的孩子都听从了指示,除了他。
他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孩子。全身上下脏兮兮,总是散发着怪味,指甲满是污垢,衣服永远带着没洗干净的痕迹。他也很常带那些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奶精、糖、盐、过期的饼干……说他头脑有问题,其实也不是。我可以与他正常进行交流,他也与其他男孩子一样顽皮捣蛋。
说实际一点的问题,他就是缺乏照顾,没人管他。这样的情况在乡村并不稀奇。父母为了挣钱外出打工,将孩子留给爷爷奶奶照顾,是常有的事。再不然,就是父母的情史混乱,一脚踏多船,根本分不清谁是母亲,谁是父亲,也再正常不过。
可以上的情形,他一样不占。他爸爸妈妈都在这里。但爸爸是非马来西亚公民,妈妈照顾他们四兄妹并不上心,有上顿没下顿,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所以他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眼看下一班就轮到他们了。我焦急地问道:“你们谁有多余的校服?”这里有些小孩是住学校宿舍的,他们的宿舍里有多余的校服,我是知道的。可看了一圈,没人举手。
我想,不是没有,更多的是不愿意借。
这时,有一个小孩举手了,就称呼为A小孩吧。看到A小孩时,我愣住了。我想过所有人,但没想过会是他。
A小孩是个极为爱干净的人。他的东西永远收拾得整齐且干净,就连上次美术节,黑色的蜡笔被同学用坏了一节,都独自在那里伤心了许久。A小孩不应许别人破坏他的东西,谁都不行,就连老师也不行。上次我同事不小心弄坏A小孩的削铅笔器,他在那里哭了整整一节。
这样的小孩,真的能接受校服穿在他身上吗?我犹豫了,开口问道:“你的校服可以借他穿吗?”A小孩并没有马上回答我,他陷入了沉思。
见A小孩许久没回答,我再次开口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借,也是可以的,我并不会强迫你。”
小孩有自主意识,有自我认同感,是我从吉恩·蔡恩着的《哈利的花毛衣》那本绘本知晓的。 不得不说,这本绘本让我对这块有了更深的认知。之前在美术节时,他们学习刮画技能,我老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说刮孔雀,有小孩执意要刮飞机图案。还有一次是蜡染技能,那时叫小孩把染好的纸巾放在风扇底下晾干,有小孩执意要放在太阳底下。后来才得知,这就是小孩的自我意识,他们是有想法的人。因此,只要不是危及伤害生命的事,我都可以为他们停顿,并思考他们所认为的方法。
但是,老师还是拥有权力去把控局面。为了班级照的整齐性,我可以用强权让A小孩借出那件校服。但我不想那样做,我想做个有温度的人。A小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再三确认:“你真的可以借吗?”这次,A小孩很肯定地回答我:“可以,等下我自己拿去洗就好了。”
我知道,A小孩下决定的那一刻,一定用了很大的勇气。
A小孩把那件校服拿来后,我就帮那孩子把校服穿上去。那件干净的校服在他身上格格不入。但真的怎么穿,怎么好看。
或许干净的不只是校服,还有A小孩纯洁善良的内心。
至今为止,那张班级照是我执教生涯里,最好看的一张了。
作者就职于SK BARIO, SARAW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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