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墨
体育课前的预备铃一响，我握着跳绳的手心就开始冒冷汗。尤其是看到课表上写着 “800 米测试” 时，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从初中第一次长跑中途放弃后，我就成了体育课上的 “逃兵”—— 每次自由活动躲在树荫下，长跑训练找借口去医务室，连体育老师陈老师喊我名字时，我都恨不得钻进操场边的灌木丛里。
那天的阳光格外刺眼，跑道被晒得泛着热气，远处的篮球架在热浪里晃出模糊的影子。陈老师拿着计时器站在终点线，吹了声哨子：“今天按小组跑，每组五人，最后两名要重跑。” 我缩在队伍最后排，看着前面同学一个个冲出去，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紧紧的。轮到我所在的小组时，我磨蹭着不肯上前，陈老师却径直走到我身边，他的运动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上次你说膝盖疼，这次我看你跳绳挺厉害的。” 陈老师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他指了指跑道内侧的白线，“我们不跟别人比，就沿着这条线跑，能跑多少算多少。”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预备哨响时，我还是被人群推着往前冲，可刚跑过第一个弯道，胸口就开始发闷，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前面的同学渐渐拉开距离，风里传来他们急促的呼吸声，我放慢脚步，真想停下来坐在跑道边。
“把胳膊摆起来！” 陈老师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我转头看见他骑着自行车跟在我身边，额头上渗着汗珠，“不要盯着脚下，看前面的终点线，想象那里有你最想吃的冰淇淋。” 我忍不住笑了，试着把胳膊抬高些，脚步竟然轻快了一点。可到了第三圈，体力还是跟不上，喉咙又干又痛，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刀片。我扶着膝盖弯下腰，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盖过了周围的喧嚣。
“再走五十米就好。” 陈老师停下车，蹲在我身边，“你看，前面那个红色的标记，走到那里我们就休息。”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跑道上确实有个红色的记号，那距离好像没那么遥远。我直起身，慢慢往前走。陈老师推着自行车跟在我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上学时的事：“我以前也怕长跑，每次跑一半就想放弃，后来我老师跟我说，把大目标拆成小目标，跑一百米就给自己加个油，慢慢就跑下来了。”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走到了那个红色标记处。陈老师笑着递过来一瓶水：“怎么样？也没那么难吧。”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流过喉咙，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这时，我看见其他同学已经跑完在做拉伸，心里突然有点不甘心。“陈老师。” 我鼓起勇气开口，“我还想再试试，能不能跑完剩下的路程？”
陈老师眼睛一亮，立刻站直身体：“好啊！这次我们跑慢一点，我陪着你。” 他推着自行车在我身边慢慢走，我跟着他的节奏慢跑起来。风吹过耳边，带着操场边樟树的清香，我不再盯着沉重的双腿，而是看着前方不断靠近的终点线，嘴里默默数着步数：“一、二、三……” 当我终于跨过终点线时，陈老师用力鼓起掌来，周围的同学也跟着欢呼，我扶着栏杆大口喘气，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 原来我真的能跑完 800 米。
后来的体育课，我不再躲着长跑。每次训练前，陈老师都会帮我制定小目标：今天比上次多跑五十米，下次把速度提高一点。渐渐地，我不仅能轻松跑完 800 米，还报名参加了学校的运动会长跑比赛。比赛那天，陈老师站在终点线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我冲过终点线时，他一把抱住我：“你看，你早就不是那个怕长跑的小男孩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在跑道上的较量，不仅仅是我和长跑的较量，更是我和自己的较量。原来那些看似可怕的挑战，只要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再把大目标拆成一个个小台阶，慢慢走下去，就能看见不一样的风景。就像陈老师说的，跑步不只是为了赢，更是为了在坚持中，看见那个比昨天更勇敢的自己。而那份冲破阻碍后的快乐，比任何奖励都更珍贵。
作者就读于吉隆坡坤成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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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Ziyao Xiong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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