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益安
岁暮将至，又是一年送礼的时节。
人在伦敦多年，反倒渐渐淡忘了家乡最传统、也最讲究人情的送礼佳品——礼篮。
记忆中第一次见到礼篮，是刚上小学那年。远方亲戚托人送来一个精美的礼篮：精致包装在玻璃纸的灯光下，闪着红金色的光，里头装满各种著名罐头与食品。那是我童年少见的“奢侈”。
可父母脸上并无喜色，只是对着礼篮发愁。不是不感激，而是不知该如何回礼——这哪里是礼，分明是礼“难”。
那时家境清寒，过年，父母勉力应付孩子的新衣与压岁钱，连应景的年糕甜品都要精打细算；至于一箱像样的玻璃瓶汽水，更是想都不敢想。还得提心吊胆：若亲戚忽然上门拜年，拿不出体面的糕点招待，回礼更是雪上加霜。
后来，大概是亲戚察言观色，发现回礼一年少过一年，红包也越包越薄，觉得“亏了”渐渐疏远，不再登门。父母索性把门一关，六亲不认。年，就这样过得战战兢兢。
与大人的沉重不同，我始终偏爱那些被传来送去的礼篮。艳红与金色交织的玻璃纸上，印着“新春大吉”“福”“囍”等字样，鲜亮又俗气，却热闹非凡。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像是把整个新年提在手上。
礼篮里通常装着洋酒、鲍鱼罐头、巧克力、饼干，还有龙眼、荔枝罐头。这类礼篮价格不菲，多半出自商场人之手，作为对重要客户的年终致意，也含蓄地期盼来年“多多关照”。
可落到普通家庭身上，大小礼篮却成了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负担。祝福尚未拆封，人情的重量已先压在心头。
时代不断变化，送礼的形式推陈出新，所幸礼篮仍未完全消失。尤其在重情怀、念旧俗的年长一辈中，农历新年依然坚持以礼篮相赠；公司年终宴席的幸运抽奖，除了礼物、红包现金、以及手机等奖品，也还能抽到一篮年货，回忆旧时浓浓情怀。
礼篮，就这样陪伴着许多人长大，也在人情往来的缝隙里，一代传接一代。
Photo by Jason Leung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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