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位

赖振玉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C位这个词呢？我还真不确定。

印象中第一次听到C位，形容的无非是娱乐圈哪位歌星、明星，站在舞台上的C位表演；又或是哪位大人物与知名人士，在合影中站C位等等。初初听闻也不甚在意，先不说远如天上星的明星、大人物和知名人士，近的好比上学每年拍班级照，班主任、班长和副班长都会坐在中间位置的道理一样，是一个永远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词。

要说毫不相干，似乎也不完全是，至少在我的相簿里，还能找到与兄姐妹合影，而我站在C位的照片。或许在兄姐妹中排行中间，算是我人生中最靠近C位的一次。

以前常常听见身边的朋友说，排行中间的孩子，往往天性敏感，大多数都属于讨好型人格。也不知道这样的说法有没有科学依据，反正于上有哥哥姐姐，下有妹妹的我而言，感觉还挺贴切的。

生为家中的长男和长孙，哥哥理所当然打一出世集万千宠爱在一身。姐姐是长女，与男孩不同，照顾和教育方面当然也得多花点心思。而排行最小的妹妹，自然而然地成了全家人都捧在掌上的明珠。处在中间位置的我，不止一次听见妈妈跟其他人夸我自小乖巧，不吵不闹，生病了会自己吃药。乖巧两个字，听起来也是一句很不错的形容词，然而听着听着，心里总觉得欠缺了一点什么，就好像平淡的一杯白开水，搁在那儿，无论如何也要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它一样。

小的时候思想单纯，不懂得攀比。即便被批评学习不好，但对当时年纪尚小的我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永志不忘的大事，所以丝毫不以为意。还不忘宽慰自己是智力尚未开发、玉琢成器、等待开窍必须经历的过程。

但还是有这么一段小插曲，或多或少影响了我。彼时学校学生人数少，有些班级被逼实施合班方式上课。我念的小四班，被安排跟念小六班的姐姐在同一间课室上课。某天数学课，想不起具体的犯错原因，只记得自己被老师罚站在了椅子上，让我好好跟品学兼优的姐姐学习。当时老师叮嘱姐姐督促我课业的一幕，至今记忆犹新。

自此，我的心思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未免引发他人异样的目光，我变得小心翼翼，确保自己既不必成为光芒四射，但也绝不能成为垫底的那个人。也许敏感的天性、讨好型的人格，就在这些日常小细节里，慢慢地形成的。

许多潜意识而为之的举动，不仔细探究，自己还真没察觉。比如搭巴士、在讲堂上课、听座谈会等人多的场合，我常常都会选择坐在中间的位置。从小习惯了有兄姐妹的陪伴与扶持，或许我对中间位置的喜爱，纯粹是为了寻求前后有人陪伴的那份安定与踏实。

其实我也并非无欲无求。凡夫俗子如我，曾经没能免俗地羡慕与仰望C位，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为最出位、最耀眼的那个人。以前代表学校参加赛事，始终都是坐在台下，仰望台上颁奖环节的观众。偶尔有那么一两次，脑海会想象自己站在台上那一刻的情景与心情，即便这些念头像闪电一般一闪即逝。

那些没能自我达成的愿望，我亦有一套聊以慰藉的方法。自家里有了电视开始，我虽没什么运动细胞，却特别喜欢关注运动赛事。收集报章上刊登运动员站上C位的报导、运动杂志讲述运动员坚持不懈、破茧成蝶的励志故事，都是给予年轻气盛的我正能量的源泉。兜兜转转逐渐琢磨明白，站在不同的位置，需要付出的与承受的，都会有所不同，而每个位置，都有属于它的最佳人选来守候。

随着年龄增长，厉经各种方式、几经努力后发现，改变已成型的人格并非上策，或许学会接受，是另一条可行之道。看见平凡却不接受平凡，是我走在学习“接受”路上的绊脚石。折腾了多年才渐渐领悟，学会如实观察、如实接受所需的时间长短，靠的是个人的生活磨砺与智慧。

至于今时今日，还会不会羡慕与仰望C位？想不想成为出位、耀眼、举足轻重的人？心里的答案已不置可否。我早已过了拼搏的年纪，但我还是会把握住出现在眼前的每一个机会，然后全力以赴。结果呢，就顺其自然吧。时间也是一位好老师，它让我懂得了以平和的心态，去面对生活。

闲来无事时翻开相簿，每每看到兄姐妹合照中，笑得灿烂无比的自己，感悟油然而生。本质不尽相同的C位人生，自带各人的精彩与梦想。厘清了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什么是世俗眼中的应或不应该之后，眼前的路自然变得宽阔。我循着属于自己的生活轨迹，活出了顺遂平坦的人生，足矣。

Photo by Luke van Zyl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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