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摆渡人

by MingYan Yap

谢智慧

我们总把死亡看做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忘了死亡也是生命的一部分,而且贯穿着整个生命。

殡葬业题材的影视作品,也许是一个切口,让我们在高速运转的“活”中停一停,想一想怎样用“死”这件事来理解生命。毕竟我们怎么看待死亡,会影响我们活着的态度。

《三悦有了新工作》讲述了阴差阳错来到殡仪馆担任化妆师的赵三悦,从新入行时对这份职业怀抱着偏见和恐惧,到感悟生死成为有使命感的遗体化妆师。

电视剧经由发生在殡仪馆里的各种大小事,一个个往生者的生前身后,折射出众生群像。每集一个单元故事,分别讲述一个议题,为观众上了一堂又一堂有关死亡的生命教育课。

三悦一开始有点丧丧的,不想和原生家庭和解,不愿意被这个世界裹挟,生无可恋,只想躺平。在从事“死的摆渡人”这个职业后,她从无常的生死中,得到了“向死而生”的勇气,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和存在的意义。

特别喜欢剧中的这一段话:“直到某一天,你去买面包,发现你今天那面包馅里的奶酪比平时多了点儿。又或者二三月份,你走在路上,发现路边的枯枝里钻出一个新的绿芽,你都觉得特别幸福,到那个时候你就知道这个工作的意义了。”

我们通过三悦的视角和成长轨迹,去思考生与死这件事。正如导演所说,“我们希望通过这部作品,传达这样的讯息——生命和死亡并不是二元对立的极端,而是人生的两个阶段。当你恐惧它的时候,反而会带来更多压力。当你不带着恐惧看待它时,死亡也会变得平和很多。”

如果将来我有机会安排自己的后事,我希望可以效法老高的做法。他坦然地接受自己罹患绝症的事实,不想过度治疗而选择了安宁疗护。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他为自己安排了一场告别派对,把想见的人都请来了,好好地一一道别。他甚至和初恋情人跳了最后一支舞,弥补当年爱而不得的缺憾……

我常想,人死后为其办一场铺张盛大的丧礼,有何意义?逝者已矣,什么都感知不到了。如果能把丧礼改成告别礼,趁此机会好好地和亲爱的家人、朋友告别,放一些幻灯片怀念从前,播一些自己喜欢的音乐,把自己的珍藏送出去……甚至把恨了大半辈子的死对头请来,彼此握手言和,解开心结。这样的“丧礼”,足以让往生者含笑离去吧?

可是,人死后的丧礼就没有意义,只流于表面形式吗?剧里给了我这样的解释:“我想殡葬行业之所以存在,不仅仅是为了处理逝者的遗体,更是为了告慰生者的心灵,去抚平伤痛,让他们看到亲人在死亡中所获得的尊严和平静。”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老高一样,可以提前准备身后事。有时候死亡来得猝不及防,失去生命的躯体因为意外而变得不那么体面,也没有机会和所爱的人好好告别。三悦因为工作失误,本应出现在告别仪式上的尸体差点被火化了。师父对她严厉训斥:“如果真的毁了,那将给他们(死者亲友)这辈子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不能说再见是一生的遗憾。”

“不能说再见”——不只是往生者的遗憾,也是失去挚爱者的遗憾。丧礼举办期间,他们看到自己所爱的人,化上淡妆、穿戴整齐地躺在棺木里,平静安详地睡去。这是挚爱留在世上最后的样子,也是彼此最后的相伴时光。追思结束后,为其送上最后一程,也是对往生者的告慰。

剧中经常出现一大片清朗的空境,犹如日剧那般暖洋洋的滤镜。殡仪馆公园一隅,阳光穿透枝叶,在人的身上与脸上形成淡淡的光晕。死亡似乎也不再那么沉重和阴郁。在讲述殡葬业这么“晦气”的题材里,我们的心,竟然不知不觉中被轻轻地治愈了。

2023年4月3日发表于《星洲日报》煲剧联合国版

Photo by Pawel Czerwinski on Unsplash

支持作者
喜欢这个作品?请略表心意。

我是谁?看似简单的问题。 世上从来不曾有人的一生開始就是完美的,但活出属于独一无二的人生路上,一定是先从认识自己开始。
我是谁? ≫

相关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