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蛇

by MingYan Yap

阿简

“简,我当时吓呆了,只能大喊,哈山听到后从二楼跑下来,拿扫把打那条小蛇,全家乱成一团。法益的脚拇指呈淡淡的紫色。我马上飞车送他去医院急诊部。” 同道莉娜一脸惊魂未定。

前天傍晚,自托儿所乘坐娃娃车回到家,半个小时的车程距离。到家后,四岁的法益告诉母亲:“脚痛,鞋子很紧”。莉娜将小朋友的鞋后跟往地上拍打两下,冷不防一尾小黑色自鞋内跌出来。小蛇蠕动着身子,在车房白灯与白地砖中特别明显。天气大热,法益的手脚却异常冰冷。

“简,想到他那半小时不知被咬了几次,我真的希望自己是被咬的那个啊。”

医生交代莉娜回家把那条蛇拿去医院。若被蛇咬,必须知道是什么蛇,方能追踪是否有毒等等。法益打点滴留院,隔天血氧一直很低,反复发烧,三天后方平安出院。医生怀疑该小黑蛇是眼镜蛇,叮嘱莉娜观察,若小朋友身体再有状况,得马上寻医

莉娜居住在小城周边靠山处,附近是一大片待开发的山林。近日天气极端,异常炎热,蛇会寻找阴凉处躲。举凡拿放置车房、庭院的鞋子或帽子或篮子里的衣服等要小心,先看看是否有异物躲藏在里面。周末姐妹茶聚,叮嘱老姐交代外甥们,准备小朋友上学或外出穿鞋时要特别注意安全。

多年前曾参与国内登山开路始祖甘苍林老师的登山活动。半岛山区热带雨林,那些大山虽海拔不高,约两千米,但虫蚁蛇兽多。那次在丹州东北区的Y山行走,开始路段的山径两侧茅草蕨类林子老高,长者在前方带路,一面用登山杖拍打杂草堆,一面前进。看我这跟在后边的菜鸟满腹疑惑,长者慈祥和蔼地解惑——记得啊,走山要打草惊蛇。蛇会感觉到,那样它才会离开。我们进入山林,实际上是打扰它了。下午抵达扎营处,原有营地空旷处稍小,唯老人家交代各营帐贴近一些,避免在近杂草堆处扎营。

晚间在营地篝火边,甘老师给大伙上课,除了讲解半岛山区原住民的分布,老师也分享好些走山当注意的安全事项。若在山里被蛇咬,首先要保持冷静,勿慌乱、勿跑动,先认清蛇的外貌、特征或颜色等;要将戒指手镯等全数脱下,因蛇的毒性会导致身体肿胀,并尽快用绷带等弹性布带包扎被咬的患肢,尽快下撤,送院急救。火堆迸发四飞,火星在漆黑夜里化作点点微小地金光,长者精神矍铄的面容仿若昨日。几年前在半岛金马伦区域失联,迄今了无音讯,企盼老师能以他自己追寻的方式存在于尘世。

某年学校假期,印度首都新德里的街头。完成北印度高原山区单车骑游后,我趁回国前空档到处乱窜。那天我来到某庙宇附近的弄巷,看了一场难忘的街头表演。头上缠裹白色头巾的黝黑老人安静盘膝,坐在巷子尽头的大槐树树荫下。老人手中的笛子装饰着各色宝石,宝石在叶子缝隙洒下的阳光中闪着奇幻的颜色。

只见老人拍打地上两下后轻轻吹笛,一条腹部白色、背后褐黑色的眼镜蛇从地上的砵形竹篓中人立起来。老人稍微将笛子往左右边移动,只见蛇也跟着音乐的节奏摆动长长的身躯。我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看傻眼,虽久闻印度街头弄蛇人的技艺高超,亲眼看见后仍激动不已。表演结束后,围观的人们散去,我躬下身子,将攥在手中的几张卢比放入老人身边的小圆罐,并轻声道谢。老人双手合掌,我稍鞠躬回应感谢。蛇听得懂音乐,这太神奇了。

旅程结束,我做行程复盘查找资料,自网络资讯得知,其实蛇几乎是天生的聋子,因它没有外耳和中耳,只有耳柱骨,完全无法接收到空气中的声波。蛇主要是靠嗅觉和触觉生活,且能敏感地感觉到来自地面或空气中极其细微的振动。故蛇不是真的跳舞,而是追随笛子的颤动及笛声在空气中的震动而摇摆。

课堂古文教学,唐代大家柳宗元的《捕蛇者说》。经历安史之乱的诗人看尽社会各种矛盾及统治者的横征暴敛,写下这大名篇。给大伙分组进行翻译“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百章,触草木,尽死……可以已大风、挛踠、瘘、疠,去死肌,杀三虫”,捉到后把它晾干用来做成药饵,可以用来治愈麻疯、手脚拳曲、脖肿、恶疮,去除坏死的肌肉,杀死人体内的寄生物,大伙满堂哗哗声,老师这毒蛇很吓人可怕。文章揭露此蛇能治百病故太医重视之,“以王命聚之”,封建统治者征集异蛇,上缴的百姓可以抵消应缴纳的租税。我给大伙的呈堂时段补充说明——无止境向人民收取赋税,实际上那祸害比蛇毒更甚啊!提醒少年人他日若有机会从政,务必尽量做到体察民情,推行善政。

课堂知识时段询问大伙是否听过西方《伊索寓言》里的农夫和蛇的故事。海量阅读的玲给大伙简单讲解并赢得满堂喝彩——在一个寒冷冬天,从市场赶集后回家的农夫在路边发现一条冻僵了的蛇。农夫心生怜悯就把蛇揣在怀里。蛇感受到热气温暖后很快就苏醒,结果反咬农夫一口,农夫救蛇一命,反而落个死下场。

我谢过玲并补充说明,希腊版本中农夫的哀叹是“我该死,我怜悯恶人,应该受恶报“;拉丁版本的则是蛇向农夫说“不要指望从恶人那里获得回报”。提醒大伙虽常言曰助人为快乐之本,但谨记要明辨是非,学会分清好坏,才能让自己不受伤害;有毒有害之物,我们须警惕远离,莫搞到最后引火烧身啊。课堂结束前板书 “虚与委蛇”四个大字,来这个怎么唸?大伙理所当然地照着原有发音读。告诉大伙实际上最后的“蛇”字读音为 “姨”。虚, 意指“假”,委蛇,顺便应顺之意。故整句意指对人意殷勤敷衍应酬。

告诉大伙无论何时何处何境况,人生成长的每一个阶段,无论友情爱情或亲情,当提醒自己待人处事应当真诚如一,莫要虚与委蛇。真诚待之,一段关系去到最后是什么结局,则无愧于心。

Photo by Raúl Cacho Oses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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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看似简单的问题。 世上从来不曾有人的一生開始就是完美的,但活出属于独一无二的人生路上,一定是先从认识自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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