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永驻的菊花香

by MingYan Yap

罗志翔

月光下的烟花,在我和奶奶的余光中闪烁着,我们安静地坐在田梗旁诉说从前。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瞓落床。” 熟悉的歌谣在耳边轻轻歌唱,在月光的照耀下,我和奶奶的影子变得长长的。一个影子在慢慢地蜕变,另一个则在慢慢地逐渐佝偻。

无时无刻不在摇晃的摇椅,也出现了停止摇动的趋向,曾经乌黑亮丽的秀发也落得了银白鬓角的落幕。不知为何,每当路过佛堂时,阵阵梵语环绕在我耳边,总会让我想象到落棺的那一幕,我心中没有半点波澜,但是不争气的泪珠总会凝聚在我的眼角。或许吧,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是否已经长大,奶奶口中的 “小大人” 也真的成长了。

人的一生或许会出现很多人,我们没有办法把所有人都留在身边。如果我有魔法,我希望她永远不会老去。

说来也奇怪,明明小时候的我超讨厌奶奶的。我依稀记得年幼时,她老人家老是作弄我,以逗我玩为乐。在硕大的房子里,她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和依靠,她给予我的是亲情,是疼爱也是关怀。她为我牺牲了本该好好享受退休生活的时光,成了为我遮风挡雨的 “巨人”。只要有她在我身边的每一天,我甚至都忘了什么是害怕。

如果学会接受孤独是人生的必修课,那我应该在年幼时就毕业了吧。

“去读书以后,要勤劳啊。多回家看看我,我会想你的。”

日子转瞬即逝,我也到了离家的年纪,开始步入琳琅满目的社会。在这个陌生的环境,每个初来乍到的人都在想家,而我在想着她,那个爱着我也是最爱我的她——我的奶奶……

每隔几个月的见面,不会让我们的感情变淡。站在高楼遥望着家的方向,仿佛就能让我遗忘煎熬且无聊的四个小时巴士路程,回到那个我长大的地方时,唯一可以让我放下一切疲惫的,只有她那满怀期待的笑容。

岁月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她照顾我长大,我陪她变老。奶奶诉说的每一段故事都是我儿时不眠夜的摇篮曲。她的人生经历是如此精彩,用言语也无法形容。她那娓娓道来的一段段话,激励着我成长,点缀了我的生活。

小时候的我很懒惰,每次功课都不想写。当奶奶问起我的时候,我都会撒谎说没有功课,自顾自地跑出去玩,因为我知道不管我多夜归都好,家里总会留一盏灯。

“以后我去世了,把我的骨灰撒进海里吧。”

我第一次那么直接地面对死亡这个词,顿时让我不知所措。我仿佛看见了没有奶奶的日子,我是多么地无助。如果她去世了,我的性格会不会有所改变?我会不会变得大人眼中的成熟,家里就这样少了那个每天问我要不要吃东西的声音。

灯火通明,农历佳节将至。那是奶奶最快乐也最期待的时候。

一个老人留守着一间家,只有在新年期间,这所谓的 “家”才会开始热闹起来。我小时候总被奶奶唠叨,要记得关灯。可是在新年期间,家里的灯总是开着的,或许是奶奶怕孩子们忘了回家的路,想引领他们回家,所以说奶奶才是我回家的路灯。

“不要学坏,不要像你爸爸一样。”

幼年的我懵懂且天真地认为自己以后不会变得像爸爸一样的人。儿时不懂事立下的誓言,随着时间的流逝,先离去的确是她,迎来的则是身边那团团环绕身边的烟圈。

她的存在让我总是想家,短短数语无法将她对我一生的影响表达出来。

夜深了,奶奶祥和的脸上在月光的照射下多了一些皱纹。摇椅缓慢地摇晃着,月下的影子变得这般模糊。

“晚安,奶奶。”

Photo by Artem Labunsky on Unsplash

支持作者
喜欢这个作品?请略表心意。

每一个成人的心中,永远都住着一个孩子,他的名字叫“童年”。 认识自己,活出属于独一无二的人生。书写生命纪念册,赢取奖品。
【惊蛰】童年时光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