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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宇淮

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着一张看不见的债务清单。也许是欠同事一个人情，可能是欠朋友一餐饭，又或者是……然而这些我们大多都有机会还清，唯独欠父母的，永远也还不完。

最近，我忙于处理婚礼事宜，正式往人生下个阶段迈进，也按计划购买了自己的房子。由于我是家中独子，父母对我甚是宠溺，主动提出要资助我。我本想拒绝，表示自己尚有能力应付，但母亲却以自身经历劝告我，说钱总要留些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听了母亲这番话，又想起婚礼筹备、房屋装修、家具购置，确实处处无不是花销，我终于在她的半推半就下接受了这笔馈赠。

尽管如此，我仍然向母亲保证，一定会慢慢把这些钱还给他们。为此，我将所有账目详细写在一本记录簿上，一方面是为了明确知道自己的开支，但更多的还是为了履行自己要偿还的承诺。

然而，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如此记录。

中学时期我参加了廿四节令鼓队，每逢学校假期总是需要回校加练。由于校车在假期不提供载送，我只能麻烦父亲送我到校。 一次假期团课，父亲像往常一样，把车子停在校门对面的人行道前。当时我急着下车，一时没注意后方的情况，结果开门的瞬间，一辆摩托直接撞上车门，摔了个人仰马翻。 我被眼前的情景吓得不知所措，心脏几乎要跃出胸腔，怕是免不了要被父亲责骂。

可他并没有像我预想那般批评我，反而安抚我让我快进学校，剩下的事交由他处理就好。我看了看手表，确实要迟到了，便赶紧进入校园。 然而，我心中的愧疚并未被校门口的守卫阻拦，反而随着时间不断发酵。明明是我犯的错，父亲却替我扛下了所有——这感觉像是胸口压了块大石头，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煎熬了一整天，终于等到父亲下班回家。 我连忙向他询问后续情况，只见父亲轻描淡写，说庆幸骑士并无大碍，也没有明显的擦伤，就是摔了一跤，但对方还是开出了一笔相对高昂的“医药费”。 父亲为了息事宁人，同意给了这笔钱，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尽管父亲故作轻松，但我依然察觉到了，他大抵是不希望我难受，才如此简单带过。那晚，我从书包里拿出了活页纸，默默记下了这笔账——我对自己发誓，待我日后有能力，定要把这笔钱还给父亲。

然而我还没还清那一笔，我又在不经意间欠下了更多费用，如大学时期的学杂费、生活费，以及各种突发事件的支出……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笔账，我是真的还不清的。

后来我再读《封神榜》，读到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的片段，感触就更为深刻了，甚至眼泪不自觉就悄悄浸湿了眼眶——连我这条生命都是他们给予的，我又怎么有办法还得完呢？

但，我还是会还的。我要陪着他们一起老去，照顾他们直到生命的终点——这或许仍是微不足道的，却也是我最真心、最坚定不移的偿还方式。

Photo by Sabine Ojeil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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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人生灿烂无憾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