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淮
出版了新书后,心里的兴奋比预期的小。开心还是有的,只是多了一份说不出的苦恼——兴许是因为已不在学校工作,少了直接向相熟学生宣传的机会,担心销量不佳吧。
前同事听闻我出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说要帮我向学生宣传。我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感激。毕竟自己离开学校也有一阵子了,时间一久,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没想到他们却依然记得我,还愿意为我这点小事出一份力。
后来科主任也知道了这事,同样一口答应。起初我有些不好意思,怕打扰了原本就忙碌的工作节奏。他却笑说:“怎么说也一起共事过,而且让学生多阅读总归是一件好事,别多想。”
他说得很轻松,却在我心里沉了一下——或许,也只有在一个你曾经深深投入过的地方,才有人记得你是怎么走过来的。
大家陆续统计好了需要的数量,不是一个小数目。于是我挑了个上课日,带着新书回了学校。
疫情那几年,大家下班时间整齐划一;反而现在,课程安排分散,少了那种“集体放学”的仪式感。到的时候首先遇到采,她带我到食堂请我喝饮料。食堂已经无现金支付了,用卡结账,一切都变得更先进了。但空气里食物的味道、老师们趁着学生还没下课聚在一起吃饭的模样,却还是和从前一般。我坐在那里,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某个遥远却清晰的中午。
聊了一会儿,她就得回办公室备课了。眼见差不多到了和科主任相约吃饭的时间,我也一同走了回去。
我和科主任去了外头一家小店,席间谈起学校的近况,有些人事上的调整,但华文组依然是老班底——听着这些,我一边感慨时间的流动,一边又觉得,某些东西始终如一。科主任最后请了我吃饭,说是许久未见,应当请客,我也没再推辞,笑着答应了下来。
吃完午饭,我回到办公室,继续把还没签名的书一一签好。蕾让我坐她位子,珮也笑说她的也可以。我最后选了蕾的位置,感觉有种莫名的亲切。坐下时,我还没意识到什么,直到行政同事经过,愣了一下:“哎哟,你怎么坐回自己以前的位置啦?”听她这么一说,我才惊觉,原来这就是我离职前的座位。
仔细一瞧,蕾的桌架上还摆着我当年留下的单面纸文件夹,尽管封面已经微微泛黄,字迹却依然清晰。
窗外阳光隐隐照进来,冷气轻轻地吹,还有其他老师偶尔的聊天声——一切都恍如昨日,像是我从未离开。只是,那些一起备课、改作业、聊天、抱怨,然后又咬咬牙撑过去的日子,已然走远。
后来蕾和珮下了课,我们一块去了从前常去的一家小店喝茶。宋虽然还有课,但也抽空赶来坐了一小会儿。他来的时间不长,却一股脑地说了很多话。我这才明白蕾所说的,现在大家课程时间错开,很难再像以前那样约饭了——而宋特地赶来,也只是为了能和我们多说这几句。
忽地想起以前中午一到,大家自然地凑在一块,有人负责决定地点、有人去楼下开车调好冷气,一人一句,好不热闹。那时觉得喧哗,现在看来却是一种难得的默契。
喝完下午茶,大家又回到了办公室,我也开始处理最后的尾声,把书交托、留下一些话。准备离开时,我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办公室不大,但它曾经装下我所有的摸索与成长。
我在这里工作了六年,几乎是读完一所中学的时间。也或许,这就是我的另一场青春。
离开时,天空倏地下起了一场倾盆大雨,像是要催我把所有的画面都回想一遍。雨点密密地落在屋顶上,声音清脆又急切。我顶着那个原本装满书、如今空空的纸箱挡雨,一步一步走向停车场。脚边溅起的水花沾湿裤脚,凉意透了进来,却让我有种踏实的感觉——就像那些年在这里度过的日子,有艰难、有挑战,也有温暖与陪伴。
驱车离开前,我忍不住抬头眺望。灰白的天幕下,校舍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却依然是我记忆中熟悉的形状。六年的时光曾在这里一寸一寸铺展,让我从一个新鲜人,慢慢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模样。
人生能有多少个第一次呢?第一份工作、第一间办公室、第一批学生、第一个站在班前的早晨……它们在这里开始,也在这里刻下印记。
我曾在这里——而今,也将一部分的自己,悄悄留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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