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国芳
我在计划东北秋季一周游时用了 DeepSeek。按照要求优化行程后，它给出这个结语： 您将在沈阳触摸王朝崛起的龙纹砖，在长春聆听殖民铁轨的哀鸣，六日遍历东北四百年风云。听起来挺令人期待的，对不？它甚至建议在北京出发的高铁上预定靠右的座位，方便看到山海关长城入海；并选择沈阳北站而不是沈阳站，因为该站连接直达酒店的地铁。
我和太太在九月下旬从新加坡飞北京，抵达首都机场时已是深夜。第二天是缓冲日，早上我们逛了朝阳区的东岳庙，下午到北海公园散步。秋日的夕阳加上凉爽的天气，几乎是完美组合了。公园里有许多灵动的猫。冬天怎么办呢？太太问了喂食的大妈。有位大叔会建木棚让猫们靠在一起取暖。
到沈阳的那天恰好是918日军侵华纪念日（我来之前对这个日子完全没有概念），街上有大看板：勿忘国耻，振兴中华。计程车列队鸣笛。酒店在繁华的中街边上，周围有几间瑞幸咖啡，在房里用小程序订餐，还没等到搭电梯下楼过街到店，餐点已经准备好了。
沈阳的景点很密集。除了清故宫、还有努尔哈赤和皇太极陵寝；屋瓦墙砖上斑驳的青苔，令我想起辛弃疾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在张学良故居，跳过他爸爸的众多姨太太以及他自己跟赵四小姐的罗曼史，最吸引我目光的其实是那座平稳厚实的办公桌。918纪念馆里有很多手拎小红旗的访客。太太说：参观后等于上了一堂（从大陆视角阐述的）二战历史课。
长春像是一座特意为保存满洲国和溥仪遗迹而设计的城市。很难想象在二战前的短短几年中，竟建成了颇具规模的伪满皇宫和政府八大部。这些包括军事部、司法部等等统治机构的办公大楼，每座都比新加坡的政府大厦还雄伟 —— 考虑到当时中国东北地区人口超过3千万，这也就说得过去了。皇宫里有一个供奉清朝列代君王牌位的房间。当溥仪在康熙、乾隆的牌位前叩拜时，他心中是否百感交集呢？
这些年，我看过的古今宏伟建筑和名山大川也算不少，有些当时觉得很震撼，但过几年便记忆模糊，甚至忘了自己来过。既然如此，每个地方的旅游攻略，几大打卡景点，多看或少看几个，又有什么差别呢？如果再没必要在社媒上讨赞攀比，我们要如何选择行走的路线？
深度旅游首先需要生命的累积。你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唱过的歌，所感知思考过的，欢笑流泪过的，沉淀在心里。然后有一天，你面对一座山、一条小溪、几片砖瓦、听到闻到摸到那半缕稍瞬即逝的人间烟火，你心中的意象和眼前的风景，交融在一起，顿时汇织成一道独一无二的感悟。在生成式泛滥，风吹雨打的世界里，这才是真正 make you you，完全属于你自己的生成式智慧。
对比一窝蜂赶集式旅游的愚昧，AI幻觉也不遑多让。北京到沈阳的高铁线路距离海岸数十里，在车上绝对无法看到长城入海。追问之下，DeepSeek 道歉说：得换一趟前往秦皇岛的列车。我本该更依靠百度地图，因为有地铁直达酒店的是沈阳站而不是沈阳北，然而打车不贵，推着行李搭地铁也不方便，所以并无大碍。回程在大兴机场上机，订了前一晚的机场酒店，距离机场两公里，有免费接驳车服务，DeepSeek 居然说有机场走廊相连，也真是叹为观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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