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花

廖舒辉

“采耳”,多优雅的名字,仿佛耳朵就是一朵花。爱听的和不爱听的声音,都是它成长的养分吗?

几年前,我曾在淘宝入手一个可视采耳棒。在那之前,我把棉签伸进耳朵里掏耳屎,在耳道里转几圈,直到洁白的棉签上沾满了一层泛黄的黏稠液体。对了,那层粘液有个听起来很优雅的名字——耵聍,但是常常俗称为耳屎,像眼屎与鼻屎一样直白的名字。

人体的消化系统消化后排出体外的残渣物也叫屎。人体吸收不了的、不需要的、有毒的毒素借由屎的形式排出体外。我们的耳屎是否也是如此?小时候常说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听不进去的话、不想听的话,是否都会从你的脑袋瓜里变成粘稠的耵聍溜出来呢?

忘了说,我是“油耳”。耳里滋生的耵聍呈现粘稠的油脂状或褐色、琥珀色;干性的耵聍不同,暴露在空气中干燥后呈薄片状、屑状,颜色偏浅,比油性耵聍来得卫生,更容易处理,不易在耳道内粘结成坚硬的团块。

当初购买可视采耳棒也是听说棉签会把快要排出的耳垢推向耳道深处,导致难以清理并容易损伤鼓膜。可视采耳棒使用方便,只要无线连接上采耳棒,就可以借助采耳棒尖端内置的镜头,一窥耳道里的究竟。耳毛、发黄的粘液、粉色的血管都在手机里呈现了。日子久了,镜头渐渐模糊,就舍弃掉了它。

这一次,我和太太一同到店里采耳,主要是被广告画面吸引住了。视频里可见一块被放大无数倍的耵聍,像一块薄薄的香蕉煎饼被夹出来。画面虽然会引起部分人的不适,却也会使一部人感觉到愉悦与快感。随着那一大块一大块的耵聍被清理,听力是否会变得更敏锐?

太太常在生气时怒骂着说“你该挖耳屎了”。该听到的没听进去,不该听到的却听得分明,结婚后的男人是否大多如此呢?太太的朋友也是如此投诉他的另一半。经常是听完就算了,等到该用上的时候就忘了。

这句“挖耳屎”的气话,我在小学时也经常听老师这么说。上个年代的老师喜欢指着学生骂。我记得最痛的那一次是三年级的班主任笃着我的额头骂“你这个冬瓜”。明明拿了96分,最终还要多领4个藤条痕,作为记性不好的代价。大概从那时候起,耳朵里的耳屎越来越多了。

美容院里清楚照出耳道里的样子,如鼻涕般粘稠的液体在耳壁里挂着。技师不时变换着工具,不时用挖耳勺沿着耳壁搜刮耳屎,用镊子把聚成一团的耳屎夹起来,接近鼓膜的地方用类似棉签一样带有粘性的工具。等到耳道被清洁一空,耳壁里粉红或发红的地方仿佛小时候被印在身上的藤痕,清晰可见。

挖完以后,技师还会清洗耳道,为耳朵消炎。左手握着不知名的器具,敲之发出空灵的钵音,右手执着羽毛棒在我耳边摩擦。技师把鹅毛棒放进耳道内旋转挑逗,似酥酥麻麻的“雨声”在耳朵里细语。心渐渐平静,许多声音从心底一点点被释放出来。

采耳的时间大约是一个小时,在享受着当技师把双氧水滴入耳内,闭塞的感觉仿若陷入了海洋里。许多微小的声音突然间变得很清晰。突然间想起小时候,自己把别人的评价看得很重要,总是想把那些贴在自己身上的负面评价撕掉。明明有那么多的赞美,却特别在意最刺耳的那些话儿。长大后,才学会了把自己的想法当作最重要的部分。

等到采耳结束以后,我和太太走出了美容院。恍然想起过去的声音,忽然感觉自己的听觉敏锐了许多。原来耳朵里,有些东西早该清理了。毕竟,耳朵原本就是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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