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了的圆形

by britney

丁智逸

这是无边无际而扭曲了的圆形,在这个巨大的圆形球体里面,散居了一群样子看起来差不多的人,其实严格来说,他们是邻人,却又不自知,而又隔空相互敌视。可是,基于交通不便,或是高昂的交通费,或是因着这些原因之一,令人失去了探求的欲望,他们的行动范围通常有家中距离十公里之内或是几条街。在有限度的视线之间,以及一代又一代的进化,他们的演变成邻居的一道门,都习惯了视而不见,只要有邻居经过,哪怕是邻居开一扇门,都会条件反射出闪躲和靠背的动作,待邻居远远走过,才来一个快步趋前,回复本来的步伐。

在这种独特的人为与环境分隔之中,这种本来就扭曲了的怪现象,他们身在其中,不但不觉得奇怪,反而在这种扭曲之中,他们得到了一个结论 — 就是只有保存牢不可破的扭曲,才令这里不会变得更扭曲。因此,他们更要筑起一道高高的围墙,一道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围墙来保护自己,以维持着原有的形状。这项计划,既没有人赞成,也没有人反对,总之,大家只管作出观望和继续的视而不见。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围墙建得越来越高,墙内的空气却越来越稀薄,基于这种稀少的恐惧和对外面的无知,他们由熟视无堵变得偷偷地搬起水泥,在人家不发现的时候,倒进围墙上。那又硬又高的围墙,日光透不进去,日间和晚上,看起来和黑夜没有两样,他们恐惧极了,在这灰黑的上空之中,他们更加认定,是围墙不够厚,令外面的毒气钻进来,封闭了蓝天。于是,他们动用了更多的水泥、挖去更多的土地,去筑起更厚的围墙,直至那里的空气已稀薄得连绿豆也插不进去,人人闷得鼻孔堵塞。在站无可站的狭小空间中,狭缝中他们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温润,这种温润在彼此的共感之中,一种自在而又安心的护身符仿佛堵住了内心的忐忑,他们互相对望,从困境所生的窝心令他们充满动力去忍耐着那根本的不可能,但是,对望之下,所有人其实又不是一样?

然而,这种窝心和自在,非但没有解决了根本的不足,反而因着空气却越来越稀薄,人的双腿变得越来越乏力。年老的,只管昏睡着,一来他们觉得离那段日子不远,只要忍耐一下,习惯了,总好过活到这个年纪去改变,他们不想,也不行了。年轻的,自出生的时候,早已被闷在这闭塞的封口中,被身边的人阉割了他们的本能,曾经他们在婴孩的时候,也会懂得爬上爬落去探求未知的一切,但可惜,经过不断的矫正和暗示以及进化,他们长大之后,也蜕变成一个伸缩自如的硬体,而人性本有的欲求和探知却退化成两只脚甲,失去了功用。由小大人变成真大人,他们按着先祖的遗训,一步一步精准地完成那搬水泥的任务。

至于,没有对环境妥协或另一种在稀薄空气中挣扎求存的一些人,他们只是球体里的小众,毕竟做一个伸缩自如的人总比做一个坚持而又心境澄明的人容易,加上伸缩自如的人多,纵然这一小众,内心有着改变和变好的希望,但考量于现实的不容易,要不假装或是自我扭曲成一个伸缩自如的人,可是,那一闪一闪的渴求,是不会因假装而熄灭,在不通风的球体之中,他们越不作声,却越内疚,一方面他们为着闭塞了的窗口而叹息,另一方面,他们亦因着那没有被磨平了的良知没有好好地保着而懊悔。在前进和后退之中,有一些人选择与树同眠,盼求精灵引他们到另一世界;有一些人选择做了木板上的钉子,随着木板的高度时伸时缩,只管出半分力,以保自己的高度在木板的半毫米之下,这样既可以看起来高一点,却又不用受罪;有人只是一味观察,半条腿向前、半条腿向后,以便势色不对,立即拔腿而逃;剩下的一小众,他们作了隐士,三五成群躲在一角商讨着没有结论的对谈,然后作鸟兽散,若无其事的继续一步一步精准地完成那搬水泥的任务。

无边无际而扭曲了的圆形,在这个巨大的圆形球体里面,散居了一群样子看起来差不多的人,其实严格来说,他们是邻人,却又不自知,而选择无了期的忍受。

Photo by Aron Van de Pol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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