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烑华
年除夕,站在麻坡老家的天台上,看着黑压压的天空,闪烁着璀璨的火光,这个就是新年声响。
从年除夕清晨开始,二姐就忙前忙后,父母老了,却依然执着于过年的仪式感。先要拜神求平安,又要祭祖示团圆,最后还要摆上一桌谢“后尾公”。等待一切完成已经是下午三点钟,然后就要开始准备一家大小十几个人的团圆饭,基本没有一刻闲。
当初姨妈还年轻,一个人带着几个孩子也是如此打点,还是小孩的我看着一桌的美食,那个叫兴奋,是一种期待;到后来长大了一点,看到他们忙忙碌碌地准备,自己也加入其中,那个是叫参与,是一种付出。直到自己出了国,回家的时候看到姨妈带着一身苍老,姐姐们一脸的疲惫,就开始怀疑,到底这样的仪式感是否还值得坚持下去。
姨妈有执念,总是觉得家里的家神需要有这种仪式感,才会保佑家里的人平安。她的初心是好的,那个是她对于孩子们的一种祝福,只是她忘记了,自己已经不再年轻,已经扛不起这一份祝福的重量。当她还想要坚持这一份重担的时候,责任就会落在孩子们的身上,而孩子们没有她的那份信仰。
这就好像一门祖传的手艺,老一辈想要找人继承,可是年轻人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冲突就会开始,那一份祝福就会变质。
当初耳聪目明的她,如今已经昏聩糊涂,失去部分听力的她,说话只能靠吼,所以年除夕的氛围就是此起彼伏的吼叫与争吵。试问,这样的氛围是否还有祝福可言?如果三尺青天真有神明,是否还可以听清信徒们的祈愿?
也罢,终究还是来到了团圆饭,兄弟姐妹们带着自己的家眷回到了这里。大家享受着二姐用辛苦得来的便利。团圆饭虽说吃得零零碎碎,却还是团聚到了一起。
当初的团圆饭,一家人围坐一桌,每一道菜都有一个喜庆的名字,墙上总是贴着一张当晚的菜单,从开胃菜到甜点,写的是从一帆风顺到十全十美十句祝福的话语,可是桌上摆着的永远是超过菜单上的数量的菜肴。一些是意外想起的菜色,还有些打开冰箱忽然看见的食材。大家吃饭的时候,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一些不着边的话,笑着各自的功成与遭遇。
现在的团圆饭很不一样,因为人多坐不下,小孩换到了另外一桌,大人则有的坐有的站,方便夹菜之余,也给人腾出空间。说话开始变得客客气气,拿菜也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有哪一点做得过分了,引发了不必要的矛盾与尴尬,毁坏了和谐的一刹那。
晚餐过后孩子们放烟花,大人们看电视吃零食闲聊,休息片刻之后已经临近十二点。和孩子们轮流洗漱之后,就已经准备要入眠。可能年龄也大了,父母也已经老了,我已不再相信守岁一说,更不会逼迫孩子为我彻夜不眠。一是强扭的瓜不甜,二是睡眠才是健康长寿的秘诀。
灯已经关了,窗外却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爆破声,一道又一道的闪光。孩子在黑暗中稚嫩地问我那是什么声音,我平淡地回答,那是别人放烟花的声音。同时间房门被敲响,我起身打开房门,是二姐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叫我们出去看“炸天”。孩子们带着兴奋,从被窝里跳起,所有人走去天台,让自己沉浸在漫天的火光之中。
今年放烟花的人特别多,前后左右都有,二姐口中说的“炸天”,真的是形容得非常到位。正前方才放了一套类似孔雀尾巴的九寨沟,左边又开始了一套可以照明整片天空的八方来财。我们前门左边的邻居今年也放了一套,看着烟花从我们的脚下往上飞,在我们的正上方的天空炸裂,那一道道火光十射,就感觉自己是在一把叫作浪漫的伞下,心情也忽然开朗了起来。直到从天空中飘落的碎纸壳砸到了我头上,才把我拉回了现实当中。或许在这短短的三十几分钟,才能感受到新年它来了。
我回过神看了看四周,女儿不见了,原来她躲进了家里,从窗户往外看,她说在那里看比较安全。
硝烟的味道漂浮在空气中,四周不间断的鞭炮声,我想起当初孩子刚出生的不久的场景。他们被这些声响吓得哇哇大哭,我们躲在房间不停哄他们的疲惫与担忧;我又想起小时候家里养的狗,在新年的那几天被吓得瑟瑟发抖,寝食难安的样子,我们在享乐的同时间,却有一群人在饱受折腾,他们避无可避,只能默默承受,像极了我们的生活,有些人在酒池肉林,有些人在苟延残喘,他们也别无他选。
放烟花的人希望自己在新的这一年里风风火火,事业蒸蒸日上,没有恶意,也只有这几天可以让他们名正言顺地放。看烟花的人赏心悦目,借用他人的血汗钱,享受比国庆庆典还要壮观的烟花表演,就尽情地去感受这一份非凡的体验吧。生活备受影响的人,就忍一忍吧,愿这些烟花代替我们传达心愿,在来临的一年,国泰民安,繁荣昌盛,所有的人都健康顺遂,和睦富裕。
把烟花炸上天,让烟花为我们炸出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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